站在屋里反复踱步,田冲已经总结出了两点。
首先单位肯定是要弄单元房的;其次如果买公房的人不多、住房基金钱不够的情况下,数量是有限的,甚至只有一栋楼。
一栋五层楼,俩单元,总计不过20户,可就算不讨论那些掏不出钱的,眼下单位没分房的中年职工,至少也有十几个,所以能给想买新房的老同志们留下的空间,就极为有限了。
在这种情况下,关系户自然是最容易占便宜的,而蓝田野仗着是钟山的舅舅,肯定就是那种瓜田李下的角色。
再加上桌上的图纸,这说明什么,说明人家早就准备好了,甚至开始选房了!
而自己这边还犹豫是不是要买公房,还在傻傻等消息呢!
发现了一整个“利益链条”的田冲心凉了一半。
他一边走,一边想着自己的几个闺女,想着自己的外孙,明明自己的家庭同样需要改善,凭什么?
他越想越着急,越想越来气。
如此一夜过去,等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董行杰还正睡觉呢,房门就被啪啪打响。
他睡眼惺忪地出来开门,站在面前的赫然是田冲。
此刻老头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遍布红色的血丝,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显然是一夜没睡。
“小董!我不管你怎么想,昨天这事儿我想了一夜,我决定了。”
董行杰挑眉,“决定什么?”
田冲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要去告状!”
“啊?”董行杰一愣,没想到田冲居然如此展开。
田冲一脸义愤填膺,气得脸都红了,“我就不信了!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咱们人艺怎么能搞这种事儿呢?公平呢?道德呢?法律呢?”
董行杰看着眼前的田冲,想起钟山的叮嘱,赶忙拦住,往回圆转。
“我说老田,你这么搞可不行!”
“为什么?”
“咱们昨天虽然看到了设计图,可手里也没证据呀,你去告状,说什么?”
田冲闻言若有所思,“是呀,说什么……”
董行杰趁机建言,“再说了,咱们去上级部门告状,要是试点搞不成,这房子不彻底没影了嘛!没必要鱼死网破。
“我看不如这样,咱们拉上所有的老同志,一块儿去院办,要求调整政策,既然大家买了公房,买新房的事儿,也得公平呀!”
田冲闻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对!公平!走!先找叶子去!她嗓门大,让她带头,再把刁光谭叫上,我就不信了!实在不行,我就去找曹院长去!”
看着田冲昂首阔步的往外走,董行杰擦了擦头上的汗,扭头给自己老婆打了个手势,让她去给迪辛通风报信,自己则赶紧跟上了田冲的脚步。
就这样,三个小时之后,一队浩浩荡荡的人艺老年队出现在了人艺后台三楼的会议室里,把整个屋子里围得水泄不通。
听着众人口中喋喋不休的话语,以及有些老同志手里挥舞的“大团结”,坐在最里面的于适之和苏民、钟山三人虽然脸上都是郑重其事的模样,实则心中已经乐开了花。
事情发展到这个阶段,那就已经是成功了98.4%!
至于那1.6,已经在钟山那儿了。
几人对视一眼,于适之率先站起来维持秩序。
“各位,大家都是人艺的老同志了,没必要这么吵吵闹闹的,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一个个摊开说,那个谁——叶子,你把手里的钱收起来,像什么样子?”
众人见状,眼睛都往田冲和刁光谭那边看。
这俩人一个是退了休的老院长,一个是这次“讨说法”的带头人,眼下就看他们怎么说了。
刁光谭自然是识大体的,他挥挥手,“行了,大家都坐下吧,于适之这几年干得挺好,至于买公房这事儿,院里给的福利不少了,买不买也都随大家,各有好处,谁有意见?反正我没意见!”
“我有意见!”
眼看刁光谭开口就是不粘锅,田冲刚坐下就又站起来了。
“咱们现在属于从旧政策调整到新政策,单位里照顾那些一直没分到房的同志,这个我们这些老同志可以理解。”
“至于我们这些已经分房多年的老同志,单位说,只有买了公房,才能有机会买新房,这个我们这些也能理解,毕竟我们以前占了便宜,总要有所付出,再说了,按照政策,钱要从住房基金里出嘛!”
说到这里他停顿片刻,眼睛盯着坐在上首的钟山,“可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私下分配,搞小集体,故意藏消息!这不符合咱们人艺的精神!”
此刻,大家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钟山。
早有准备的钟山根本不慌。
“田老师,您说这话,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田冲也不傻,心想自己没证据,万一话说得太满,岂不是容易被人打脸,他此刻只说,“我为什么看着你,你自己心里明白!”
钟山摊手,“如果我不明白呢?”
“不明白,哼!”田冲锐利的目光盯着钟山,看到对方一副无辜样子,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
“那我问你,蓝田野手里的单元楼设计图哪来的?上面还写着燕京人民艺术剧院的名字呐!我都看见了,四十平米的、六十平米的、八十平米的都有!不信你把你舅舅叫来对质!”
这话一出现场一片哗然,不过混乱之中,却也有几个人面色平静。
“唉!那明明——”
钟山听到这句话,深深叹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反驳,反而沉默了两秒,满脸都是无奈。
“您要非这么想,就把人找来吧,我真不想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