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加倍收购？什么叫排队补偿？听着都新鲜。
但无论如何，人艺把事情办成了，他们就是名副其实的“典范”。
典范自然需要大张旗鼓的鼓励。
1988年，燕京市的房改小组组长是钟山的老熟人，张白发。
当初选择人艺作为试点之一，自然也是他的手笔。
这位擅长搞城建的副市长如今不仅大搞建设，还兼顾住房改革工作，可以说忙得焦头烂额。
他本以为这个改革工作，今年之内都不一定能看到太多成效，所以才高喊“卖出一套就是成功”。
事实也基本如此，此前有两个单位枉顾政策胡乱开展工作，直接被市里叫停，然后通报批评，还撤回了销售记录。
所以第一次听到人艺竟然全卖完了，张白发的第一个想法同样是“有猫腻”。
不过等他此时听完于适之的讲述，他只剩下了赞叹鼓掌。
人艺如今的做法，有没有不合规的地方？
还真没有。
因为就连单位放贷这事儿，人艺也扒出了二月份国家出台的一份文件做支撑，虽然文件上没有说明本单位采取分期付款办法算不算借贷，但至少大方向没问题。
不过综合看下来，最关键的还是人艺足够有钱。
单位有足够资金，便可以借钱给职工买房，这样一来，将单位资金注入住房基金，就创造了销售新房的可能性。
而有可能性，就有希望，有希望，人才愿意付出。
这些手段确实可以学，但是这份资金，很多单位就学不来了。
就好比一个内功深厚的高手，人家打一套太祖长拳，照样能在聚贤庄掀翻整个武林。
“目前，全单位共计拥有自有产权房屋八十二套，已经全部完成销售工作，结余住房基金款项共计105万元，下一步，我们打算兑现承诺，把这笔钱用于新房建设上。”
于适之说到这里，一脸客气地看看张白发，“张市长，当初您说的新房建设用地……”
“地目前不能给你们批！”
张白发也没含糊，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这不对吧？”
钟山第一个站起来质疑，“当初房改小组是跟我们说的可以拿这个钱自己拿地建房、销售给职工，现在要是兑现不了，这些买公房的职工不得骂死我们？”
眼看钟山提问，张白发笑道，“你急什么？人艺给全市乃至全国的工作开了一个好头，市里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钟山偏过头去，“那可不好说。”
“嘿！你小子！”
张白发有些无语，可偏偏又奈何不了他，只能捺住性子解释道，“眼下市里到处搞建设，想弄地，你们得等等，不过市里准备在东边新建一片小区，成本价卖给你们，怎么样？”
钟山和于适之、苏民对视一眼，心中很清楚，所谓成本价卖给人艺，肯定还是要赚人艺一遭。
当然市里也不会狮子大开口就是了。
张白发介绍道，“这个项目在团结湖北里，东三环外，朝阳区房管局建的，计划是先盖两栋六层单元楼，每栋三个单元，一居室到三居室都有，我可以做主，给你们一栋，这总行了吧？”
钟山一听，立刻龇牙咧嘴，“三环外？那不是农村吗？什么团结湖，那就一大水沟，住在那边，扛个煤气罐能走五里地！太差了！”
他一番贬低之后，又问道，“张市长，您这房子准备多少钱卖给我们？”
张白发单走一个六。
“不多不少，六百一平米。”
钟山直接笑了，“六百？你这钢筋是金子做的还是水泥是金子做的？”
张白发怡然不惧，“你瞧瞧这市面上哪有房啊，他们外资的房，一平米卖六百美金的都有！你嫌贵，我还嫌贵呢！”
“那不行，最多三百五，多一分我们都掏不出来，再说了，您这就一栋楼，够谁分的，让外面人看了还以为我们人艺的职工是臭要饭的！要不您还是给我们批地吧，三环外的，我们自己盖，一平米顶多两百块！哪怕您就批五百平米呢，我们盖个摩天大楼！”
旁边的房改小组的人看着钟山跟张白发唇枪舌剑地砍价，不由得心中咋舌。
张白发管得可是燕京市的城建，走到哪里不是威风凛凛的样子，如今却跟钟山在这里吆五喝六讲起价来，让大家的滤镜碎了一地。
不过这也说明了钟山的不一般。
要搁在别人身上，张市长早走了。
而于适之和苏民则是感怀，年轻真好啊，豁得出去。
只不过这一轮砍价砍了半天，最终还是卡在400万上没谈拢。
张白发口干舌燥地讲了半天，眼看钟山还不肯放弃，忽然变了说辞。
“其实你们真是想要地，也不是不行，不过市里也有一个小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