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冯勤惊讶,崔剑听到这个数字,直接站起来了。
要知道,钟山跟他签的合同可是每卖一盘磁带,就能分成五分钱。
虽然这个价格只有外面音像出版社出价的一半,但是架不住燕京文艺音像出版社的发行量大。
只不过虽然崔剑早有心理准备,依然没想到钟山会搞如此大的手笔。
五百万盘磁带,那就是25万啊!自己搞了这么多年摇滚,存款就没有超过五千的时候!
从来没想到自己还能靠摇滚脱贫致富的他此刻不由得红了眼,多年的地下辛酸,仿佛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回报。
“没想到!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能赚这么多钱。”
钟山笑着看他,“这下以后不会为了搞音乐饿肚子了吧?”
崔剑一下子想起了当初钟山借钱、资助自己的种种过往。
他拍拍胸脯,“以后您只要用得上我崔剑,我绝无二话!”
他这边拍胸脯许诺,冯勤却在挠头发,他对这个数量同样非常吃惊。
“我说,这个数量也太多了吧?”
钟山嘿嘿一笑,“这一次我准备换个策略,搞一次爆炸式营销。”
冯勤和崔剑对视一眼,都不明白钟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钟山解释道,“跟以往磁带卖给经销商就开售不同,这一次我准备先铺货,但不开卖,等到9月16号崔剑唱完歌、央广和地方电台约好的宣传、广告全部释放,然后当天统一开售新专辑……”
在钟山的解释下,一个预先铺货——爆炸式宣传——集中卖货的链条逐渐清晰起来。
“……这中间当然涉及很多问题,经销商的控制问题、盗版问题、销量问题,不过这些都有办法解决。”
钟山喝了口水,看看对面的冯勤和崔剑,“怎么样?”
“听起来很好,可是……”冯勤还是有点犹豫,“这么多的货,经销商吃得下吗?”
眼下的音像制品市场经历了几年发展,与当初已经截然不同。
一方面盗版资源越来越多,另一方面音像出版社也越来越多,各家出版社哪怕有自己的独家产品,也很难突破市场环境的限制,所以发行量都有下滑。
饶是人艺这样凭借低价策略一直保有较大发行量的企业,也不可能硬压着经销商一下子囤这么多磁带。
毕竟如今为了杜绝经销商盗版,他们拿货都是要按比例交保证金的,如此大的库存和费用,一旦周转不动了,那可是真要完蛋。
在这种情况下,经销商会不会听安排,实在是很难讲。
钟山却信心十足,“他们一定会同意的。”
冯勤不解,“为什么?”
钟山摊手,“因为我们月底要涨钱。”
冯勤顿时大彻大悟。
1988年,对于老百姓来说,就是各种物价起起起起不见落的一年。
受到“闯关”计划的影响,这半年多时间里,抢购的风潮一直未曾停歇,不少人都闹出了恐慌症。
梁佐还借这个题材给姜昆写了一段叫作《着急》的相声。
两世为人的钟山自然知道今年的形势,所以提前安排出版社超量囤积了大量材料,尽量规避了物价风险。
所以今年如此大的涨价潮之下,人艺的磁带出厂价硬是没有上涨,却允许经销商调涨五毛钱。
可想而知这对于经销商们是多么大的利好。
早知道,人艺此前多年都没有涨价,这在全社会纷纷调价的局面下,跟降价没什么区别,目的就是为了打击盗版,维持销量优势。
到了今年,市面上一盘磁带已经接近八元,但人艺的价格一直是三块九,这比一些盗版磁带的价格贵不了多少。
再加上燕京文艺多年的好口碑,即便不少经销单位偷偷卖贵个一两毛钱,对销量也没啥影响。
可一旦出厂价涨价就不同了。
由于国家目前的管控措施,零售价一时半会不能再动,那么燕京文艺一旦宣布调涨倒计时,经销商必然要抢先囤货。
对于一盘注定成为爆款的新磁带,他们要么提前抢购,要么放弃赚钱的机会。
可想而知多数经销商会如何选择。
再加上如今的经销商多数都是各地文化单位的产业,他们的履约能力实际上还算不错,这才让一切有了可能性。
听完了钟山的全盘计划,崔剑彻底心服口服。
他赞叹道,“我原来只知道您搞创作厉害,没想到搞经营也这么强!”
钟山拍拍他,“接下来这段时间就辛苦你奔波劳碌,电台、电视台,需要去演唱的,可以访谈的都提前准备好。除此之外,我还准备九月下旬给你在工人体育馆来一场演唱会,现签售!别嫌麻烦。”
崔剑咧嘴笑道:“这算什么麻烦?我们这些玩摇滚的,谁不羡慕别人开演唱会?大家私底下都说,工人体育馆能演一场,那就算是功成名就了!您给我安排这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眼看一切计划周详,结束了小会,事情开始紧锣密鼓地推动起来。
早已准备好的物料开始飞速消耗,厂里日夜赶工,三班倒之下,用了差不多20天才完成了磁带的备货任务。
而此时,经销商们也早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样一个注定引起轰动的巨大商机,谁也不愿错过。
更何况燕京文艺还憋着涨价呢。
9月16日,继而传向了全世界。
这对于国外观众来说,只是三分钟不明所以的歌曲时间,对于国内而言却是标志性的一页。
摇滚一跃跳上舞台的震惊还没过去,第二天,踩着汉城奥运会开始的当晚,崔剑的全新专辑《新长征路上的摇滚》正式公开。
当同名主题歌在各大电台响起,一场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狂欢开始了。
当第二天,所有人冲进音像店、书店寻找那盘从名字就震撼人心的磁带时,在全国听众面前,五百万的备货忽然也不算多了。
如此热销了一周时间,崔剑的演唱会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