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陶看着钟山，打趣道，“你这一弄，可是把对面憋得够呛啊。”
钟山闻言嘿嘿一笑，“我也没想到现在这个结果呀。”
说实话，在看到这封信之前，他能想到这部电影的内容和自己的身份肯定会给整部电影带来一些影响，但他也真没想到一切会这么展开。
但根据侯孝贤在信里所说，这部电影从立项开始，所遭受的阻力就非常大。剧组只能悄悄组建，在暗中做各种筹备工作。
幸运的是，到了今年一月，小蒋挂了。
有时候时代就是这么幽默，前一秒还喊打喊杀的东西，因为时局一变，就成了无人关心的事情。
这恰恰成了侯孝贤和《悲情城市》剧组最幸运的时间。
早就筹谋已久的剧组立刻开机拍摄，花了三个月就拍完了整部电影。
不过太过追求进度，也导致了两个负面结果。
一个是很多素材拍的并不完美，有不少镜头因为无法及时回看失焦了都不知道，后期剪辑时只能凑活着用。
另一个是所有场景人员都要长时间调度在一起，导致预算爆炸，足足花了将近三千万台币。
所幸天道盟的大哥杨登奎在关键时候出手相助，整个拍摄工作还是勉强完成了。
按侯孝贤在信里的话说，他对于成片并不非常满意，总觉得影像的表达还有一些缺憾。
不过饶是如此，这部电影还是拿到了威尼斯金狮。
这一得奖不得了，原本岛内此起彼伏的批评声忽然就都成了赞扬，连当局的电影管理部门也捏着鼻子给这部电影过了审。
过审之后，就是所有媒体的疯狂夸赞、吹捧，这部时长三小时的文艺片愣是在湾岛创下了9000万的票房记录。
在他们看来，华语电影中，第一个拿到威尼斯金狮的是对岸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如今湾岛也拿到了一座，这妥妥属于找回了场子，自然要大张旗鼓地宣传。
可谁成想，随着越来越多记者的采访、研究，虽然当初知晓此事的主创并没有透露编剧的名字，但是《悲情城市》编剧是大陆人的说法还是悄然传播。
这下对面从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宣传也不是，不宣传也不是。
可是眼下宣传都做了，电影也放了，前一天还在开表彰会，总不能第二天就调转风向吧？
所以他们只能要求《悲情城市》剧组自己“出面澄清”。
本来就替钟山委屈的侯孝贤，一看居然还要自己澄清，当时气坏了。
不过生气过后，他也回过味来，不是要澄清吗，那干脆就来个200%的执行。
于是在杨登奎的支持下，剧组拿出一百万的宣发经费，在湾岛大小报纸上刊发消息，除了电影广告，关键词只有一句加大加粗的黑字：【《悲情城市》不仅没有编剧，甚至没有剧本。】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这其中肯定有猫腻了。
这一番操作，虽然荒诞可笑，侯孝贤自己也出了口恶气，但还是觉得对不住钟山。
再想到当年钟山赠送剧本的豪爽，他干脆通过杨登奎的关系把金狮奖的奖杯送去了大陆，来了个消极对抗。
这才有了钟山手中的一切。
了解完整件事，钟山看看老陶，“我是真没想到，你们跟天道盟还认识？”
“谁说我们认识？”老陶连连摆手，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我只是秉公办事，过来给你送东西，行了，大过节的，你休息吧，我不打扰。”
……
中秋节之后，钟山很是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国庆节后，钟小兰和刘环顺利领了证，距离婚期不过一个月，家里人开始风风火火地操持起二人的婚礼。
不过俩人自然有自己的想法，所以钟山把自己承诺的四合院钥匙送给钟小兰之后，对于装修、婚礼这些事情一概不过问，他从头到尾只干一件事儿，那就是提供资金支持。
事实证明，有钱确实谁都会赶集。
钟小兰拿着哥哥的赞助，再加上刘环这两年当歌手攒下的家底，小两口的结婚规划安排得顺风顺水。
在人艺，眼下的事情也不复杂。
火遍燕京的《哗变》还在持续上演，《霸王别姬》的戏剧特训还没结束，幕后工作则在林钊华的监督下缓步前进。
至于音像出版社，更是一片欣欣向荣。
如今音像出版社坐拥茅阿敏、董黛、张嫱、迟志强、崔剑、刘环等众多明星歌手，再加上人艺的影视资源，生产的磁带、录像带根本不愁卖。
所以钟山每天除了去安贞路的家属院看看工程进度，就是带着九月份新入职的这帮新编剧做实践项目。
这天下午，忙完了例行工作，钟山把几个到岗快一个月时间的新人编剧们叫到了一起。
自从年初于适之打定主意给钟山多争取了一些编剧的编制之后，从上半年到现在，创作中心陆续到岗了六个新编剧，除了从市宣传部调来的刘晋云和《燕京日报》新闻班转来的过士兴，其他几个人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钟山看着这几个新鲜面孔，笑容可掬地问道，“来人艺快一个月了，你们对于编剧的工作有什么理解？接下来的工作上，你们有什么想法”
刘晋云和过士兴对视一眼，还没来得及发言，几个毕业生就一个接一个的踊跃发言。
这几个新编剧都是电影学院和中戏毕业的高材生，对于编剧自然有自己的想法。
面对钟山这样一个堪称传奇的编剧，他们更是想好好表现一番。
只不过一直待在学校里，没有太多实践经验的他们，满脑子都是先锋戏剧和作者理论，张口闭口“解构”、“叙事”、“打破第四堵墙”，想法天马行空，可惜能落地的东西不说完全没有吧，也是一个都不靠谱。
钟山听完他们的发言，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扭头看向更加成熟的刘晋云和过士兴，“你们二位呢？有什么想法？”
过士兴与钟山同年，他挠挠头，“我很喜欢钟老师之前写的《鸟人》，我觉得国内荒诞戏剧的发展还有很大空间，这方面也许可以试一试。”
刘晋云年纪比钟山还大，他发言更谨慎，“我觉得还是先做些力所能及的东西，创作的事情，可以自己慢慢摸索，等搞出作品来，大家再讨论也不迟。”
几个小青年听着他俩的发言，虽然表情凝重，连连点头，可是眼神里显然都不以为意。
老家伙们总是这样低调谨慎，可那有什么意思？
这些新鲜人的心高气傲，钟山看在眼里，也不点破，他翻开本子。
“眼下咱们单位工作压力最大，编剧担子最重的是一直边写边拍的《包青天》，我想让大家通过这部电视剧锻炼一下能力，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