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末的大苹果城，正处在它黄金时代
夜晚的曼哈顿华灯初上，林立的高楼之上，光从每一扇窗户里挤出来，变成曼哈顿这个吞金巨兽的鳞片。
阿瑟·米勒接到钟山之后，俩人坐着车来到了位于河滨公园和中央公园之间的曼哈顿上西区。
走在高楼环绕的大道上，劳斯莱斯银刺最终停在一栋带有浓郁哥特式风格的“城堡”面前。
“我们到了。”
阿瑟·米勒挥舞着自己的烟斗指指旁边这栋与周围截然不同的建筑。
“达科他公寓，曼哈顿第一座豪华公寓楼，也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你的寓所。”
钟山下了车，仰头端详着这座看起来历史悠久的建筑。
此刻的公寓楼伫立在高楼群中，仿佛一个不肯老去的贵族。
“这里是整个纽约文化和艺术界最知名的公寓，约翰·列侬、劳伦·白考尔、宝莲·高黛都是这里的住户。”
钟山听着阿瑟·米勒的介绍，揶揄道，“我只记得约翰·列侬就死在公寓之外。”
“确实如此。”
阿瑟·米勒耸耸肩，“如果当天他呆在公寓里，没有人能够动手，当然了，世事难料……”
“列侬的遗孀小野洋子至今仍然居住在这座著名的建筑里，他们的儿子肖恩·列侬也住在这里，不过他们极端抗拒陌生人，别指望跟他们打招呼。”
他信手在墙上敲敲烟斗，“实际上，这里的私密性极高，大多数住户的名字是从未公开的，但我可以告诉你，就连麦当娜和安东尼奥·班德拉斯这样的名人也被公寓的筛选委员会拒之门外。”
“不过对于你来说，事情就不一样了，舒伯特的总裁乐于把他的公寓暂借给你居住，多久都行！”
他挥挥手，领着钟山往里走去，跟楼下西装革履、热情洋溢的管家招呼一声，迈步走进了这个古典风格的公寓。
大门关上，钟山立刻感受到了这里的不同。
大厅静谧得仿佛最深沉的夜晚，脚下是柔软的地毯，四处可见精心雕刻的木制品。
走过桃花心木镶板的走廊，钟山走马观花地看着墙上的风景油画，跟随阿瑟·米勒朝一侧的电梯走去。
电梯的位置正对着公寓中央的庭院，此刻那里并没有人，钟山坐进电梯，透过玻璃望过去，只见到庭院中央的喷水雕塑和次第开放的花朵。
电梯一路到了八楼，俩人才迈步走出。
走廊的另一端，是一扇巨大的雕花木门。
“这里是整座公寓的穹顶位置，所以拥有最好的视野和最大的挑高，而且整层只有四套公寓，分别对应一个电梯。”
阿瑟·米勒掏出钥匙打开门，伸开手笑道，“欢迎来到十九世纪的美国。”
钟山好奇地走进去，发现这里几乎是一个博物馆。
脚底是随处可见的菱形切割的大理石，上面铺垫着纹样繁复的地毯，然后就是唯美风格的天鹅绒沙发、墙上的各色挂饰、油画、织毯，整个装潢全是维多利亚风格。
从脚下到天花板，几乎所有能看到的地方都是繁复而精细的花纹，连吊灯都是铜胎掐丝珐琅工艺。
“这栋房子最早属于威莫尔夫妇，十几年前，伯纳德买下了它，并且精心打理重修，更换了更加现代化的厨卫设施，希望你会喜欢这里。”
“我确实挺喜欢的。”
钟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这个看起来跟钟友为的单人沙发差不多的玩意儿，此刻却回馈给他惊人的柔软和支撑。
只能说还是老钱们会享受。
“好了，说回我们目前的工作吧。”
聊了半个小时维多利亚风格对当代美国的影响之后，阿瑟·米勒把话题拉回来，“《霸王别姬》的剧组现在已经组建得差不多了，但是目前对于如何呈现这部话剧，说实话整个创作团队内部还有一些分歧。”
“分歧？”
“对。”阿瑟·米勒点头，“我是去人艺看过你们的《霸王别姬》的演出的，还把录像带回了美国，所有人都认为它非常精彩，但是包含了大量的历史背景，你知道的，美国的观众对于外国文化和历史的知识储备几乎为零……”
“所以目前团队有两个思路，一个是完全复刻人艺版本的演出，另一个则是提取观众最容易理解的内容，把它简化成一个关于京剧与个人情感的悲剧故事……你怎么想？”
钟山点点头，一部《霸王别姬》包含了民国、抗日、解放以及建国后的重大历史时期，这些东西中国人几乎不需要刻意学习就能懂其中的意义，但是对于外国人显然太难了。
如果说单纯的做几场话剧演出，来展示最纯正的中国文化，那倒是简单，但是想要把《霸王别姬》改编成为《别了·我的妃子》，并且让它成为百老汇的常青树，照搬显然不现实。
想到这里，钟山开口问道，“美国人对于异国文化最容易接受的部分是什么？”
阿瑟·米勒想了想，“或许是视觉元素吧，比如服装、美术。”
“既然如此，那就把整个故事围绕京剧这个核心来构建，重新编排吧。”
钟山说道，“西方歌剧中有著名的东方故事《图兰朵》，这个故事同样抛却了复杂的政治历史背景，转而把故事对准了公子与王子的爱情上，成就了经典。”
“我觉得，如果我们想要成为这样的经典故事，叙事结构的精简是不可避免的。
“不如增加一个介绍者的角色，尽量压缩背景知识，把观众的焦点落到程蝶衣一生中的痴迷、背叛、爱情以及身份危机上来。”
阿瑟·米勒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些确实都是美国观众最容易看懂的部分。”
“至于原本的京剧唱段，全部删掉，改成演员的配乐表演，强化原本的戏中戏的结构，把京剧舞台之外的部分变成音乐剧或者歌剧，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