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同志你好!听卫疆说,你进厂学技术了?真了不起。”
胡铁牛脸一热,赶忙解释道:“没、没有,我就是个临时工……”
“临时工也是工人同志嘛,咱们工农一家亲。”陈恺哥非常健谈。
胡铁牛心里松快了些,这几个大学生虽然穿着体面,但言谈举止并没有瞧不起人的样子,看他的眼神也很平和。
“行了,别站这儿聊了,咱们进去边吃边聊。”七毛一马当先,推开了听鹂馆厚重的木门。
因为国庆节,里面顾客不少,但要比外面清静许多,桌椅都是老式的八仙桌和长条凳,擦得锃亮。
空气里飘着饭菜香和淡淡的酒气,一个系着白围裙、胳膊上戴着套袖的中年服务员迎上来,脸上带着服务员那种特有的、不冷不热的表情:
“几位同志吃饭?有粮票吗?”
“有有有。”
七毛赶紧掏钱掏票,显然是有备而来,粮票是找妈妈要的。
服务员开始报菜名,虽说是七毛请客,但菜都是四毛点的,一口气点了九个菜,外加一个西红柿鸡蛋汤。
七毛爽快地交了钱票,服务员开了张小票,撕下一半给他:“自己找地儿坐,菜好了叫号。”
众人找了张靠窗的大桌坐下,胡铁牛挨着七毛,有些局促地打量四周,墙上贴着常见的革命标语和几张电影海报,屋角的大喇叭里正用不大的音量播放着最热门的流行歌曲。
其它几桌也都是来游园过节的市民,有一家老小,也有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小聚,气氛热闹但不嘈杂。
“铁牛,喝酒吗?”四毛问道,“这儿有散装的啤酒,也有二锅头,要不要来点?”
“四哥,我也要喝啤酒。”
七毛迫不及待道。
“没你的份,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还想喝酒?”
四毛没好气道。
开什么玩笑,他爸要是知道了,能把他的腿打断了。
“那铁牛为什么能喝?”
七毛不服气道。
“铁牛参加工作,就是大人了。”
四毛解释道。
按照这个年代的标准,只要参加工作,那就是大人了。
“不、不用了,我喝白开水就行。”胡铁牛连忙摆手。
“大过节的,喝点呗!”四毛已经帮对方做主了,“服务员同志,再来三升散啤,多拿几个杯子!”
等菜的功夫,众人聊起了天。
四毛的几个同学都是中央戏剧学院的,聊的话题铁牛大多听不懂,什么斯坦尼什么斯基体系、舞台调度、第四堵墙,但他听得很认真。
进了工厂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知识的重要性。
聊着聊着,服务员端着大托盘过来了:“菜来了!宫保鸡丁、木须肉、醋溜白菜、红烧带鱼……主食有米饭和花卷,在那边窗口自取,凭票!”
饭菜一上桌,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胡铁牛看着那油亮红润的宫保鸡丁、酱色浓郁的红烧带鱼,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这一桌子菜,太丰盛了。
陈恺哥朝七毛拱了拱手,笑着说道:“李卫睿同学,让你破费了……”
近几年,随着古装武侠片的流行,一些传统礼仪也在悄然复兴,当然了,仅限于年轻群体当中。
“恺哥,您这不是寒碜我嘛!”七毛学着大人口气,一副江湖做派,“你们是我四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李卫睿的朋友,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他这话把大家伙都逗笑了,气氛更加轻松。
陈恺哥笑着点点头,李卫疆的这个小老弟倒是挺有意思的,于是不再客气,拿起筷子招呼大家伙:
“那咱们可就不客气了,来,动筷动筷!尝尝这听鹂馆的手艺,当年老佛爷吃了都说好!”
“铁牛,别愣着,吃!”
四毛给胡铁牛舀了一大勺宫保鸡丁,又拿了个花卷塞到他手里。
铁牛忙道谢,然后轻轻地咬了口花卷,麦香混合着淡淡的碱味和甜味,比食堂的戗面馒头还要细腻松软。
紧接着,他又尝了一口宫保鸡丁,鸡肉嫩滑,花生酥脆,那股复合的咸甜辣香在嘴里化开,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怎么样,好吃吧?”
七毛用胳膊捅了桶同学。
“好吃,真好吃。”胡铁牛老实点头,又补充道:“就是…有点辣。”
“辣就对了,这才是正宗的宫保鸡丁!”七毛笑着说道。
陈恺哥端起啤酒杯:“小胡同志,咱们俩碰一杯,祝你工作顺利!”
“谢谢!”
胡铁牛赶忙端起酒杯,跟对方碰了一下,然后学着对方的样子,喝了一大口,第一次喝啤酒,差点吐出来。
……………………………………
吃完饭,走出听鹂馆,已是下午一点多钟了,阳光正好,微风徐徐,在湖面上洒下点点金光。
胡铁牛因为离得远,没办法多留,众人一起将他送到了公交站。
站台上人不少,大多是游园结束准备回家的市民,铁牛和六毛、七毛站在一起,至于四毛和陈恺哥他们几个,稍远几步站着聊天。
“铁牛,今天吃得还行吧?”
七毛随口问道。
“太好了,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铁牛连连点头,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李卫睿,谢谢你请我吃饭。”
“谢什么,一顿饭而已。”七毛说着,看了看远处驶来的公交车,“车来了,路上小心点,有空咱们再聚。”
“哎!”
铁牛点点头,然后朝不远处的四毛等人挥了挥手,转身挤上了车。
送完胡铁牛,四毛带着双胞胎弟弟和室友们回到了四合院,这是陈恺哥提议的,说想拜访一下李叔叔。
四毛跟齐翔打了个招呼,然后一把抱住了扑过来的小雪花,朝院子里大喊了一句:“爸,我回来了,还带了几个同学。”
院子里的景象,让陈恺哥等人眼前一亮,方砖铺地,扫得干干净净,西墙根的石榴树上挂着几个红彤彤的石榴,东厢房窗下的月季开得正好。
院子中央的大缸里,一只大乌龟悠闲地划着水,葡萄架下,慧慧正骑着小三轮,嘴里咿咿呀呀地唱着儿歌。
“回来了?”李兆坤从躺椅上站了起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书。
“李叔叔好!”
陈恺哥带头,几个年轻人齐齐躬身问好,一个个都显得十分拘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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