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边,胡铁牛终于赶到了颐和园,远远地,他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李卫睿和李卫哲,兄弟俩都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蓝裤子,胸口别着闪亮的像章。
他赶忙跑了过去,老远就挥手喊道:“李卫睿、李卫哲……”
“铁牛,你小子终于来了。”
七毛等得都快不耐烦了。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厂里临时有事,耽误了一个多小时。”
胡铁牛赶忙歉意道。
“没事,人来了就行。”
六毛伸手拍了拍同学的肩膀。
“给,早饭!”七毛从挎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三个大包子,还温着,“怕你没地方吃早饭,特地给你带的。”
“不用了,我吃过早饭过来的。”胡铁牛摇摇头,随即拍了拍自己的口袋:“我还带了馒头当午饭……”
七毛将油纸包塞给了胡铁牛:“行了,你饭量大,赶紧把这三个包子吃了,我可不想再带回去。”
“那好吧!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胡铁牛没再拒绝。
“咱们是同学,客气什么?”
七毛随意摆摆手。
说着,三人便往颐和园里面走。
胡铁牛咬了一口包子,突然惊呼出声:“这是什么馅的?怎么这么香?”
“牛肉馅的,我爸的独门配方。”
七毛笑着解释道。
“嗯,太好吃了。”
胡铁牛边吃边点头。
七毛趁机说道:“铁牛,馒头别吃了,中午我请客,咱们下馆子去。”
“不行不行,哪能让你请客,要请客也是我请,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
胡铁牛赶忙摆摆手。
之前李老师没收礼,他心里就很过意不去了,哪能再花李卫睿的钱?
“你不用跟我抢,我二姐早上给了我十块钱,我都跟我四哥约好了,今天中午我请客,不止你一个人,还有我四哥的那几个大学室友。”
七毛一把搂住了同学的肩膀。
胡铁牛突然心底一阵发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身上好像只带了两块多钱,关键是没有粮票,即便想请客都做不到。
六毛帮着劝道:“铁牛,你不用不好意思,反正我弟的钱也是白来的,花了不心疼。”
“那好吧!下次我再请。”
胡铁牛暗自松了口气,这次就算了,下次一定要多带点钱和粮票出来,好好请李卫睿和李卫哲大吃一顿。
进入颐和园后,胡铁牛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我的天,这么多人……”
“这才哪到哪啊……”七毛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往年国庆游行,人民广场上站满了人,那才叫人多呢!”
就这样,三人随着人流挤进东宫门,眼前豁然开朗,昆明湖碧波荡漾,万寿山层林尽染,长廊曲折蜿蜒,亭台楼阁掩映在绿树红墙之间。
但这些美丽的风景,完全被人山人海淹没了。
“走!先去排云殿那边,听说上午有杂技表演!”七毛最兴奋,拉着两人就往前面挤。
挤在人群里,胡铁牛感觉自己像一片叶子掉进了激流,身不由己地往前涌,他紧紧跟在两位同学身边,生怕走散了。
周围充斥着各种声音,有大人的说笑声,有孩子的哭闹声,有小贩的吆喝声,还有远处舞台上传来的锣鼓声。
“借过!借过!”
一个扛着糖葫芦靶子的老汉费力地挤过人群,红艳艳的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
“铁牛,吃糖葫芦不?”
七毛随口问道。
铁牛打了个饱嗝:“不吃了,刚刚才吃了你的包子。”
很快,三人来到了排云殿前的广场上,现场果然搭起了临时舞台,上面正在表演杂技“高台定车”,一个精瘦的少女骑在高高的独轮车上,做着各种惊险动作,底下的人群不时爆发出惊呼和喝彩。
表演结束,演员们站成一排,齐声高呼:“人民万岁!祖国万岁!”
“万岁……”人群立刻像炸开了一样,跟着高呼。
杂技看完,七毛又拉着两人去看演唱会,在知春亭附近的小广场上,同样搭建着一个简易的舞台,舞台中央站着一个女学生,正在演唱《风的季节》,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伴奏乐队。
胡铁牛看得入了神,直到七毛碰碰他:“走吧,去别处看看……”
三人沿着长廊慢慢走,长廊里挂满了红灯笼,柱子上贴着革命标语,每隔一段,就有不同的表演——这边是陶笛独奏《故乡的原风景》,那边是舞蹈《红色娘子军》,观众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想挤进去几乎不可能。
在一个小摊前,六毛掏钱买了三瓶北冰洋汽水,橘黄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冒着气泡,喝一口,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特殊的香气。
胡铁牛小心地喝着,这是他第一次喝汽水,感觉像在喝仙露。
“味道有点冲……”七毛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还是可乐更好喝!”
胡铁牛没有搭话,甚至隐隐有些自卑,他连“可乐”是什么都没听说过。
……………………………………
中午时分,三人走得又累又饿。
七毛看了看四周,指着不远处长廊尽头的一座古色古香的建筑说:“走,去听鹂馆,我四哥他们应该在那附近等着我们。”
听鹂馆是颐和园里一家老字号饭庄,名气很响。
胡铁牛脚下有些迟疑,他听说过这地方,据说里面吃饭不便宜,他原本以为要去小饭馆的。
“走啊铁牛,发什么愣呢?”
七毛回头朝同学喊道。
“要不…要不就在外头随便找个小饭馆……”胡铁牛小声说着。
“开什么玩笑!”七毛一把搂住胡铁牛的脖子,“说好了我请客的,听鹂馆的宫保鸡丁一绝,保证你吃了还想吃。”
盛情难却,胡铁牛不好再推辞,只得跟着兄弟俩往听鹂馆走。
离得近了,果然看见门口回廊下站着几个人,打头的正是四毛,旁边还站着五个年轻人,看样子都是他的大学同学,每个人都穿着草绿色的军便服。
四毛看见三人,立马迎了上去。
“可算来了,我们还以为你们仨被人潮冲走了呢!”说着,他转向身边的同学介绍:“这是我弟弟卫睿、卫哲,这是他们同学胡铁牛,在首都汽车厂工作。”
几位工农兵大学生很友善地朝铁牛点头微笑,其中就属陈恺哥最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