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日本开始放寒假。
日本的寒假主要是为了跨年和圣诞节，通常时间比较短，只有半个月。
这天中午，李兆坤吃过午饭，便坐着小轿车直奔首都机场，五毛乘坐的飞机是下午一点多钟，他这边也没什么大事，正好可以去机场接一下人。
很快，车子驶离市区，视野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西山轮廓清晰，整个儿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
接近首都机场时，路边的积雪明显增多，路面有些湿滑。
齐翔将车稳稳停在候机楼前的停车场上，李兆坤推门下车，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衣领子。
广场上人不多，大多是像他一样的接机家属，或是举着牌子的工作人员。
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一点十分，飞机应该快到了。
十几分钟后，机场广播响了起来，告知从东京飞来的航班已经安全降落。
机场瞬间骚动起来，接机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前拥挤了几步，李兆坤掐灭了手上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内，双眼紧紧盯着出口处。
人流开始涌出，大多行色匆匆。
李兆坤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五毛背着一个巨大帆布包，同时手上还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在队伍中间。
齐翔抢先挥手喊道：“卫东……”
“这边……”
李兆坤紧跟着招了招手，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五毛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加快了脚步冲过来：“爸、齐哥……”
一声清亮的呼唤，带着长途飞行后的沙哑，却充满了喜悦。
“行李给我。”齐翔上前主动接过行李，然后朝小轿车走去。
听到这一声“爸”，李兆坤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融化，他上前一步，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路上还顺利不？”
说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五毛，儿子长高了，肩膀也宽了些，原本微白的肤色被海风吹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
“顺利！”五毛用力点头，看着父亲，眼睛有些发红。
毕竟，这一去就是大半年。
实际上，五毛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同行的还有几位留学生和首都汽车厂的工作人员，李兆坤挨个打了招呼，然后领着五毛朝停车场走去。
看着眼前熟悉的丰田车标，五毛忍不住上手摸了摸：“爸，这就是上面给您配的小轿车？”
“嗯，这车怎么样？”
李兆坤笑着问了句。
“很好，即便在日本，丰田皇冠也属于高档车了。”
五毛连连点头。
李兆坤伸手拉开车门：“还没吃午饭吧？爸爸带你去吃饭。”
“吃过了，在飞机上吃的。”
五毛摆摆手。
说完，他便弯腰坐进了车内。
“行，那先送你回家，你奶奶和你四哥他们，晚上都会回来。”
李兆坤跟着坐进了车内。
没一会儿，小轿车便驶离了停车场，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隔绝了外面的严寒，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声，像一首催眠的曲子。
父子俩并排坐在后排，起初谁也没有说话。
“累不累？”还是李兆坤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比平时在单位开会时要温和得多。
“不累，爸。”五毛侧过头，眼神中突然充满了期待：“就是坐久了有点腰酸，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你做的酸菜鱼，在日本，我做梦都想这一口。”
“你要是想吃酸菜鱼，爸爸过两天教你，以后你再想吃了，自己随时都能做。”李兆坤随口回了句。
说起来，几个子女当中，二毛厨艺最高，大丫和小丫也能拿得出手，其他几个就没怎么学了。
“好啊！我还要学怎么腌酸菜，日本的酸菜跟家里的不是一个味。”
五毛笑着点点头。
李兆坤嘴角微微上扬，伸手从保温杯里倒出一杯热茶，递了过去：“先喝点热的，暖暖身子，爸爸晚上再给你做好吃的，都是你喜欢吃的菜。”
五毛接过茶杯，双手捧着，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到心里，他喝了一大口，满足地长舒一口气，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迅速从怀里的内袋里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父亲。
“什么东西？”
李兆坤好奇地接了过来。
“学校给的成绩单，还有老师的评语。”五毛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各科成绩都还不错，就是日语稍微差点，还要多学学。”
李兆坤打开信封，抽出那几张翻译好的成绩单，从头到尾认真地看了一遍，老师的评语工整而热情，对他儿子的表现赞誉有加。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沉声道：“嗯，不错，日本教学质量比国内好，你要是愿意，也可以留在日本上大学。”
“爸，我想学习汽车相关的专业，您觉得怎么样？”
五毛趁机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首都汽车厂兼职的这段时间，让他对汽车生产产生了浓厚兴趣。
李兆坤自然不会反对：“咱们国家汽车技术薄弱，落后人家不止二十年，你若是真有这份心，那再好不过了。
况且，国家现在急需工业人才，尤其是汽车工业，这是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将来必定要大力发展的，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没白留学。”
其实，他原本想让五毛学习半导体专业的，毕竟半导体前景更光明。
不过话说回来，汽车行业也不错，未来三四十年都是高速发展期，五毛如果投身汽车行业，同样大有可为。
五毛听得心头火热，用力点头：“爸，您放心！我一定认真学习，争取把日本的先进技术带回国内。”
“嗯，有志气就好，日本的汽车技术很厉害，最多十年就能全面超越美国人，你算是来对地方了。”
李兆坤勉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