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春晚”的歌声,通过收音机传遍大江南北时,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半岛汉城,青瓦台首领官邸的二楼家庭起居室里,同样也发生着类似的一幕。
与东大不同,半岛这边早就废除了传统农历,官方严厉禁止过春节,但儒家文化根深蒂固,老百姓依然“偷着过”,只是规模远不如中秋。
朴卡卡穿着深灰色的家居韩服,坐在皮制软椅上,面前的红木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和一份摊开的《东亚日报》。
他习惯性地用食指关节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虽落在报纸上,耳朵却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歌声。
最近两年,华语流行音乐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国内屡禁不止,他最近正在考虑要不要放开一部分,免得那群精力旺盛的学生们,天天反对这个、反对那个,搞得他不胜其扰。
第一夫人陆英修端坐在稍远一些的沙发上,膝上放着一件未织完的毛衣;十几岁的小女儿朴槿令紧挨着母亲坐着,手上拿着一本漫画书;
独子朴志晚则是百无聊赖地盘腿坐在地毯上,摆弄着一副有些旧了的拼图,在朴大首领“庶政刷新”的廉政风暴下,青瓦台里几乎见不到任何奢侈的玩具。
至于大女儿朴惠子,这会儿还在上大学,只有放假才能回家。
当邓丽君的歌声响起时,青瓦台起居室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一曲唱罢,朴槿令忍不住开口道:“哇,这歌真好听!”
“靡靡之音!”
朴卡卡下意识吐出了四个字。
“爸爸,你这是偏见!”
朴槿令忍不住小声反驳道。
陆英修见大首领脸色不渝,赶忙转移话题道:“这个邓丽君不是海峡对岸的吗?怎么跑到东大去了?”
朴卡卡眉头紧锁,转而思考起这首歌的政治隐喻:“海峡对岸的歌手…这是东大在释放什么信号吗?”
这件事可大可小,必须慎重对待。
说着,他转头看向喜欢追星的小女儿:“槿令,这个邓丽君什么来历?你知道吗?”
“邓丽君是海峡对岸那边的歌星,唱过《甜蜜蜜》和《月亮代表我的心》,曾经一度跟索菲亚齐名,在所有华语女歌手当中,起码能排进前十。”
朴槿令脱口而出。
朴卡卡站起身,在厚厚的地毯上踱了两步,若有所思道:“这绝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信号,也许,东大很快就要全面倒向西方世界了。”
众所周知,横亘在美国和东大之间的两个最大的障碍,一个是安南战争,一个是海峡问题,如今海峡对岸不再是麻烦,那么等到美国彻底退出安南,一切都将水到渠成。
这对他们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要不要借机示好一下?刚刚还在考虑的解除禁令,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只是普通的文化交流,倒还罢了,影响不了大局;如果不是,那就要好好谋划一番了……”
朴卡卡重新坐回沙发,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他进入深度思考状态的标志。
朴槿令突然问了一个很有深度的问题:“爸爸,为什么东大有那么多好听的流行歌曲,而我们却没有?”
这个问题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朴卡的心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他正沉浸在地缘政治博弈的宏大棋盘上,突然被小女儿拉回了“流行歌曲”这个看似细微的层面。
他看了一眼小女儿,对方眼神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未被现实完全磨平的直率与困惑。
朴卡卡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那杯冒着热气的大麦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口腔中蔓延,让他更加清醒。
“槿令啊……”他放下茶杯,声音放缓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对子女讲解国事时的耐心语气:“东大国土是我国的一百倍,人口也有二十多倍,咱们都知道人口越多,人才也就越多,他们在文化上的暂时领先,不足为奇。”
这两年,除了流行音乐,东大的电影、小说和动漫,也是突飞猛进。
“那香江呢?他们还没我们一个道大。”朴槿令追问,“我们明明跟香江都是亚洲四小龙,经济都差不多,为什么我们的歌曲相差……”
“因为走得道路不同。”朴卡卡打断了女儿,语气重新变得坚定有力,“我们的路,是先集中所有的力量,把根扎深,把树干长粗、长壮,我们要先解决吃饭问题,穿衣问题,建工厂,修公路,让国家变得强大起来,让我们的军队能够保卫自己。”
朴卡卡顿了顿,继续长篇大论道:“在这个过程中,有些东西,比如可能让人沉迷软弱的‘流行音乐’,是需要暂时让路的,就像修剪一棵树,要先把有限的养分供给主干,而不是让它过早地长出太多杂乱的枝叶,开些华而不实的花朵。”
“但是,爸爸……”朴槿令还是有些不服气,小声嘀咕着。
“槿令。”
陆英修温和而略带警告地叫了一声女儿的名字,示意对方不要过于顶撞父亲,不然就要挨惩罚了。
朴正熙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并没有生气,他反而因为小女儿的“天真”问题,想得更深了一层。
也许,是时候加强一下文化领域的投入了,再这么下去,年轻人的心和文化话语权都要被东大拿走了。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必须牢牢掌控导向,绝不能滑向“腐朽堕落”的深渊,尺度才是关键。
另外一边,南韩西江大学某间单人学生宿舍内,跟很多同学一样,朴惠子也在偷听敌国电台,“春晚”的消息早就传开了,她本人也是期待已久。
听着听着,收音机里又传出了一首从没听过的新歌,正是索菲亚演唱的《彩云之南》,它的前奏像一阵清新的风拂过,朴惠子都被这陌生的民族风情深深吸引了,她努力辨析着歌词里出现的地名:玉龙雪山、丽江、泸沽湖……
“彩云之南…归去的地方……”
她轻声跟着哼唱道。
这是“春晚”的民族歌曲单元,总共挑选了七首歌曲,前面六首分别是《鸿雁》《敖包相会》《青藏高原》《彩云之南》,以及韩语歌曲《呼唤》和《美丽的神话》。
最后一首,没想到又是一首新歌,当《可可托海的牧羊人》那苍凉的马头琴声响起时,朴惠子再一次被深深吸引住了,歌曲讲述了等待与失落的故事,让她感到一种更深沉的触动。
一曲唱罢,收音机里传来经久不息的掌声,甚至隐约的啜泣声,印证了这首歌曲强大的情感冲击力。
果然,但凡是阿里巴巴的歌曲,就没有一首是浪得虚名的。
民族歌曲单元全部结束后,紧接着便是朴惠子最期待的外语歌曲单元。
邹晓燕、蒋瑛、索菲亚、许冠杰和彭月依次登场,紧接着是六位《好声音》的特邀外宾,演唱了《寂静之声》和《离家五百里》,甚至还包括了猫王和披头士乐队的几首代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