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时间来到十二月份。
李兆坤坐在正房的八仙桌旁,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却落在面前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身上。
小丫头正站在穿衣镜前,认真端详着自己身上那条新做的裙子。
裙子款式简洁大方,米白色的裙身采用常见的A字廓形剪裁,线条干净利落,从肩头流畅地延伸至小腿处,既不紧绷也不松垮,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纤细的身形。
领口是小巧的西装翻领设计,边缘镶了一圈半圆镂空的滚边,像是画框的边框,将胸前的刺绣区域框成了一幅完整的画。
而整条裙子真正的灵魂,就在胸前那两片拼接的刺绣上。
那是一团浓烈而浪漫的花园,橘红色的向日葵与靛蓝色的矢车菊交织在一起,花瓣层层叠叠,色彩饱满而富有层次感。
向日葵的花瓣用了七八种深浅不同的橙色和黄色丝线,从花心处向外渐次过渡,最外层的花瓣边缘甚至掺入了一丝极细的金线,在灯光下会泛起光泽。
矢车菊则用了从浅蓝到深紫的渐变配色,每一片锯齿状的花瓣都绣得纤毫毕现,仿佛刚从田野里采摘下来,还带着晨露。
小丫头身旁站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正是慧慧,姑侄俩除了身高不一样,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打扮。
“爷爷,慧慧好看不?”
慧慧小小年纪也知道爱美了。
李兆坤赶忙点点头:“好看,慧慧最好看了,咱们慧慧穿上这条小裙子,比画上的小仙女还漂亮。”
慧慧听了爷爷的夸奖,高兴地在原地转了几个圈。
小丫头则是眉头微皱,脸上带着一丝疑虑:“爸,这裙子…是不是太花哨了?我怕穿出去像唱大戏的。”
接下来,月底的行程会很繁忙,先要去香江参加“亚洲音乐大奖”,随后直飞东京,参加电影《速度与激情》的首映礼,以及年尾的红白歌会。
这条裙子,就是为此次行程准备的,总共有四五条,都是一个系列的,设计者不是别人,正是她爸。
“胡说……”李兆坤轻轻拍了拍桌子,耐心安抚道:“这叫时尚,你看刺绣上的向日葵和矢车菊,寓意阳光和希望,正适合你这个年纪。”
这件衣服,是他参考了后世服装款式专门设计出来的,空间里有不少保存下来的视频和照片,根本不缺素材。
事实上,他这么做并非心血来潮,主要目的还是为了推广中国刺绣,国内刺绣虽然不缺国际市场,但做的基本上都是低端产品,很难卖得上高价。
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全球能源危机的恶果终于显现出来了,导致国内外经济都不怎么景气,为了维持外汇收入,他也只能多想想“偏门”。
再说了,董同志难得开一次口,他就算呕心沥血,也要想法设法地完成任务,此时不抱大腿,更待何时?
小丫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转过身子,满脸好奇道:“爸,你什么时候学会设计衣服的?”
“服装设计又不难,爸爸看看就会了。”李兆坤毫不谦虚道。
小丫头双手插兜,下意识点了点头:“这裙子最大的好处就是有衣兜,爸爸你的设计,简直太棒了!”
“你以为爸爸只是为了好看?这出门在外,总要有个地方放东西,特别是你们女孩子,小东西又特别多……
咱们中国人最讲究实用性了,不搞那种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李兆坤摆摆手。
小丫头跑到走廊上,迫不及待显摆道:“奶奶,我这件裙子怎么样?”
“确实挺好看的!”李赵氏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孙女,随即话锋一转:“别臭美了,赶紧换下来,大冬天的穿什么裙子,小心冻感冒了。”
家里虽然烧了炉子,比外面暖和不少,但也没到穿裙子的地步。
小丫头被奶奶这么一说,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腿上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讪讪一笑:“奶奶说得对,我这就去换下来,等到了香江再换上,那边没有冬天,一年四季都能穿裙子。”
说完,她一把抱起了跟过来的慧慧,往自己房间跑去。
“慢点,别摔着了!”
李赵氏赶忙提醒了一句。
……………………………………
换好衣服,小丫头又跑到爸爸背后,殷勤地帮爸爸捶起了肩膀,慧慧则是赖在爷爷怀里,嘴里吃着点心。
李兆坤回头看了小女儿一眼,习惯性地问道:“说吧!又怎么了?”
“爸爸,你说这次去香江,我能拿几个奖?”小丫头小声试探道。
李兆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伸出两根手指。
“才两个啊?”
小丫头顿时不满道。
要知道,她总共入围了七项大奖,分别是:“最佳英文/国际语言歌曲”、“年度十大金曲”、“最佳流行歌曲”、“最佳女歌手奖”、“最受欢迎女歌手奖”、“最佳民歌/民谣歌曲”,以及最为重要的“亚洲金曲大奖”。
“两个奖已经不少了。”李兆坤顿了顿,随即逐一分析道:“先说‘最佳英文/国际语言歌曲’——你那首《Lemon tree》虽然入围了,但竞争对手也不弱,你干妈、你邹姨、还有你大师兄,其中你邹姨获奖概率最大。”
小丫头撅了噘嘴,但没有反驳。
李兆坤继续分析道:“再说‘年度十大金曲’——这个你不用担心,稳进的,以《Lemon Tree》在全球的传唱度,如果连'十大金曲'都进不了,那这个奖的公信力就要被质疑了。”
小丫头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但是……”李兆坤顿了顿,紧跟着话锋一转:“‘最佳流行歌曲’和‘最佳民歌/民谣歌曲’这两个大奖,你虽然都入围了,但大概率拿不到。”
“为什么?”
小丫头连忙追问道。
“原因有很多,但最重要的一点,你年纪太小了,都还没成年呢!”
李兆坤毫不避讳道。
“不公平,我连格莱美都拿了。”
小丫头立马不服气道。
李兆坤耐心解释道:“你能拿格莱美,那是赶上了好时候,当时中美关系破冰,需要一个文化符号来向西方展示新中国的形象。
你年纪小、形象好、唱歌也不错,正好符合那个窗口期的需求,格莱美颁给你,既有艺术考量,也有政治考量。”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但'亚洲音乐大奖'不一样,这是咱们亚洲人自己的奖项,评委来自亚洲各地,没有‘向西方展示亚洲’的需求,反而更注重‘亚洲内部的平衡’。
你一个才刚满十六岁的小姑娘,如果一口气拿走最佳流行歌曲、最佳民歌民谣、最佳女歌手、最受欢迎女歌手、年度十大金曲……
你让别人怎么想?让那些在歌坛摸爬滚打了二三十年、熬到三四十岁才拿到大奖的老前辈们怎么想?”
小女儿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需要提前说清楚,免得走弯路。
听到爸爸的分析,小丫头沉默了,不过话说回来,她虽然心里不服气,但也明白父亲说的有道理。
“那…剩下的两个奖呢?”
她小声问道。
李兆坤再次伸出两根手指:“‘年度十大金曲’稳进,‘最受欢迎女歌手奖’大概率也能拿到手,至于‘最佳女歌手奖’——如果组委会觉得你人气够高、现场表现也足够好,有可能作为惊喜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