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爱丽丝茫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夏守。
夏守说:“虽然你没有去找索拉德,但是对索拉德来说,这不重要,她最后并不是在等你,而是她相信你绝对会去找她,所以才留下那样的话。
我想,索拉德已经想明白了,她能留下那句话,就是证明她已经不再期望向你索取爱,而是已经确定你是爱她的,就像一个不断想向父母证明自己的孩子一样,她最后放弃了证明,她相信不需要什么,你依旧对她有感情。”
在夏守看来,索拉德的那句话并不是什么遗憾,而是她想要对爱丽丝表达的证明,她想要表达的是——“看,你还是放不下我。”
当然,或许并没有什么放下放不下,爱丽丝在这么多年里没有去寻找索拉德的心伤之卵是事实,或许爱丽丝的确也对索拉德没有这么深厚的情感。
但是都无所谓了,因为对索拉德而言,她已经相信了自己内心想要相信的一切。
但,看爱丽丝现在这样子,她也不是对索拉德没有感情。
“爱丽丝,索拉德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的吗?”夏守问道。
他之前和58号谈的时候,爱丽丝对其他梅林之屋的屋主似乎都挺无情的,都只是把他们当做维持梅林之屋运营状态的工具人,但对索拉德,爱丽丝明显不一样。
爱丽丝双眉微蹙,抿唇沉默。
她其实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就如她之前对夏守说的那样,爱情是虚幻的。
她其实也只是构筑了一个虚幻的亲情而已,只不过她因为清醒所以否认,因为渴望所以自欺欺人。
她阅读着自己在书中和夏守的故事,想象着他们在书中拥有的孩子,她怎么不想要去体验那种感觉呢?
即使没有,但若是有相近的存在,那期待就会不由自主地投射。
这是自然而然会有的念头。
索拉德不是他们的孩子,但不可否认的是,她真的一度将自己对没存在过的女儿的情感投射在索拉德身上,然而她又很清楚着投射是虚幻的自我满足,所以从未承认,更是直接拒绝了索拉德伸出的手。
但爱丽丝知道自己在意那孩子。
当索拉德对她说,能不能成为她母亲时,她拒绝了。
说出这话的索拉德已经不堪成为梅林之屋屋主的大任,更不具备晋升墨玉司具名的潜力,本来她应该直接离开,就像丢弃一个残次的瓷器一样放弃她,但是她却花心思为她构筑了一个想象中美好的家庭,好收留她的后半生。
以及后来,也是如此。
但是没有办法,哪怕是一个虚假的东西,但是当你每天都对它说“你是真的”,并且将它当做真的来对待,那么它就真的在你心中变成真的了。
在索拉德对她说出“你能当我妈妈”这样的话之前,爱丽丝的内心一度认为,她和夏守在书中的孩子,一定也是像索拉德一样的,只不过书中的孩子有他们去疼爱,而她不能疼爱索拉德。
“索拉德……我的确有把她当女儿看待,因为妄想。”爱丽丝承认了,“我失职了。”
她后一句话,仿佛是想要给自己的行为定调,彻底将这个过失钉死。
夏守说:“这不是你的错,爱丽丝,欲望本身是没有错的,就像你和我说爱情是虚幻的,但是现实中却围绕着这么一个虚幻的东西创造了各种秩序和规则。”
夏守摊了摊手,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安慰对方才好。
他连索拉德都不认识,但他却并不是不能理解爱丽丝的做法,更不认为这是女仆的失职。
尽管爱丽丝将自己定位成他的女仆,什么事都围绕着他,仿佛为他而存在一般,但夏守并不希望爱丽丝成为一个对他之外,对其他一切所有都冷漠无情的人,人类的欲望可以有偏重,但却不应该单一到那种地步。
当一件事和自己完全无关时,若爱丽丝对是非对错,对孩童和老幼都表现出冷漠,那夏守会感到伤心,他不希望爱丽丝因为自己变成那样。
善良是连接他人的桥梁,夏守不觉得自己应该成为爱丽丝唯一的桥梁。
“爱丽丝,你后来也没有去找这块心伤之卵吗?”
他确定爱丽丝肯定知道这块心伤之卵是为她而造,但时间过去这么久,爱丽丝却没有去找,这让夏守不禁疑惑,她对索拉德究竟怀着怎样的情感。
“索拉德她……我知道那孩子是在帮我解决麻烦。”爱丽丝轻声叹道。
“解决麻烦?”
“她从我这里偷走的,是恶王的手部遗骸,那是用来领悟有关裂分力量的遗物,最开始我以为那是她的任性,想要和我对抗,但后来我觉得……那孩子想的并没有那么简单。”
“索拉德不是和你打了一架吗?我觉得那就是单纯的发脾气吧?”
“她并不是单纯要和我对着干,她也想要让我放弃继续培养她,不,准确说,是希望我能放弃继续培养下一个人,所以她才偷走了恶王之手。”爱丽丝回道。
“等等,我感觉我有点迷糊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不让你再有其他接班人,所以才阻止你继续培养下一个人吗?”
“大概,是她已经察觉到我要做什么了,我当时要清洗掉恶王手骨上残留的污秽,只有清除掉那部分污秽,索拉德她才能更完美地领悟和继承恶王的手骨,但是这污秽的确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大概她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做出那种事。”爱丽丝轻声道。
“会有什么影响?”
“或许会有裂分的诅咒,虽然会很麻烦,但当时我有信心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慢慢治愈,但那诅咒的确会影响到我的力量,恐怕她是察觉到了背后藏着的风险,所以才拒绝的吧。”爱丽丝苦笑了一下:
“现在看来,那孩子的判断是正确的,她带走恶王的遗骸之后,重新集结的恶王残部,在后面很多年屡次潜入王宫对遗骸进行抢夺,但全都被她挡下了,那时我才感觉到,她可能是希望帮我吸引敌意。
再后来,那孩子死后,我也没有再去找心伤之卵了,一方面是我知道她大概做了什么,另一方面是我在后面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用到那遗骸,与其去拿过来带在身边,还不如就放在那儿。
在三疤国作为国宝,比带在我身边更加安全,索拉德的封印肯定不可能被轻易打破,但她一定准备了让我打开的办法,所以我就一直没去寻找。
索拉德她事情做得很细致,用的是墨玉司的石头作为封印的材料,而墨玉司的石头对我来说,很容易获得,墨玉司的大家都可以帮我代送,这种石头之间可以互相指明方向,因此哪怕之后这个国宝丢失也不会找不到。”
夏守万分感慨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