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呼呼……”
“呼……”
女仆和她的主人,像两张烙饼似的贴在一块儿,焦糊在一块儿。
夏守听着耳边的呼吸,分不清粗壮的呼吸是自己在呼吸,还是爱丽丝在呼吸,但夏守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判断赌对了。
爱丽丝是想要体会他们在书中的生活,不仅仅是这方面,但又肯定包括这方面,所以夏守非常积极地扮演了一个好丈夫的角色。
在察觉到爱丽丝内心的欲求之后,夏守可谓是掏出了自己本就不够丰富的情感史中的情话,对爱丽丝进行了“我爱你”的疯狂输出,而这顿输出也的确卓有成效,打出了成吨的暴击。
这从爱丽丝的反应变化就能看出来,在夏守告白之前,爱丽丝永远都是压制自己的外在表达,虽然屡屡破防无法压抑自己的声音,但她内心深处还是有一道坚固的壁垒,让她永远去尝试修补女仆这一身份应有的体面。
即便这体面的城墙早已支离破碎、倒塌殆尽,但爱丽丝依旧竭尽所能地修补,一次次从头开始忍耐,犹如推着石头的西西弗斯一般。
说实话,这么两番战下来,连夏守内心都开始出现强烈的负罪感了,因为他隐约察觉到爱丽丝拥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强大魅力,不同于小月和薇雨,以至于让他有非常新奇的新鲜感。
夏守不允许自己喜新厌旧,当然如果刨根究底,其实谁是新谁是旧也挺难说的,他的情史就和一款网络共创的同人角色一样复杂混乱。
特别是最近,夏守愈加理解过去的自己为何这么渴望逃出书本了,因为归根究底就是不自由,感觉自己的人生在不断被添油加醋,不断被魔改细节,擦掉重写。
爱丽丝写过不知道多少次,部长写过最新那次,且如今已经定稿无法修改。
除此之外,更远的修稿记录中,还有过去他忘记的种种过往。
回首望去,他觉得自己拥有自我却又没有自我。
他像一个不变的黑盒子,别人往里头输入什么,他加工之后就会输出经过复杂修改后的最终呈现,有时是一个好丈夫,有时是一个好弟弟,有时是连环杀人犯,诸如此类,等等。
他似乎一直变化,但是根本的确没变,因为黑盒子里的根源没人能修改,所有人都只能局部调整输入的参数而已。
夏守觉得,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已经丧失了记忆,但是墨玉司的那些具名者,还有爱丽丝,都一直认可他,坚定站在他身边吧。
因为他们输入过特定的参数,然后他这个黑箱程序给出了他们梦寐以求的结果,以至于这个结果消失后,他们依旧守护着他这个黑箱——因为那潜在的潜力吧。
好在,他终究是从书中脱离出来了。
夏守从床上挺身坐起,退出这场已经结束的游戏,将匹配对手轻轻放在一边,起身走向淋浴室。
热水不断冲淋而下,黏着在皮肤表层的欲望气味随着滚烫的水流和沐浴露的泡沫,逐步褪去,夏守的头脑也开始冷静思考。
偷走手臂的那个人,应该是恶王范克里夫的人吧?毕竟恶王的旧朝遗臣一直都痴心想要扶持那位重登王位。
但背后会有叛徒作祟吗?
墨玉司的七人——老姬、狰、李天河、冬鸦、涅齿童、织娘、拉条橙。
根据阴明子提供的供词,叛徒是拉条橙。
而根据死录笔记的描述,拉条橙的时间禁识,就和祂的名字非常相似,像拉电影进度条一样,可以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拉回没发生前,然后随意拉动它的进度。
祂可以把房间里的炸弹加速引爆,在炸弹已经爆炸后,再单独把炸弹的状态拉回没有爆炸前,但保留已经被炸烂的房间。
然后,这位仁兄可以让这一枚炸弹反复炸这地方无数次。
这时间禁识听起来就挺强的,但很奇怪,那位墨玉司叛徒连续两次所表现出的时间禁识能力,却都不是拉条橙的禁识,这就显得非常诡异了。
在斯普莱特那一回,那叛徒就已经当着他的面使用了狰的力量。
并且,祂还把斯普莱特从循环历史中捞了出来,这就证明对方还使用了涅齿童的力量。
众所周知,除了墨玉司司主之外,一人不能拥有两个时间禁识,从这一点看,阴明子提供的真相显得非常无厘头,就像戏弄人一般。
可是,偏偏阴明子是在残月之下执行这道交易的,所以阴明子绝对不可能撒谎,如果答案出错,也只可能是这家伙自己也被骗了。
总而言之,夏守只希望这次不是叛徒在搞鬼,单纯只是恶王余党在做他们的春秋大梦。
“应该也不会吧。”夏守自言自语道。
自己已经成功从书里出来了,叛徒的计划应该算破产了才对。
但不知为何,总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
“夏守大人,我来给您搓背吧。”浴室门口,传来爱丽丝温柔的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