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厅内,金光正在逐渐消退,从窗外涌来的神圣光芒不再如初时那般浓烈刺目,像退潮的海水一般,缓缓从每一个角落褪去。
墙壁上的金色纹路渐渐黯淡,空气中的圣歌旋律也在威克提姆死亡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碎石炸裂的墙壁处,烟尘凝固成一片灰色的雾幔。
飞鼠的身体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摁在了原地。
“以为在希尔加德城留下疾风走破的称号,就能让吾相信是教国所为?以为这种拙劣的嫁祸伎俩,能骗过任何人?”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可笑至极!”
“汝大概以为自己很聪明,派一名前教国的成员攻城,留下线索指向教国,这样魔导国就会把矛头对准教国,与教国开战,而汝,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等魔导国和教国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飞鼠顿了顿,声音中仿佛要把委屈道尽。
“但汝忘了一件事,吾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吾在这一年,收集了多少情报,汝以为吾不知道?卢恩技术,龙王国的矿产交易,与教国的合作,吾都看在眼里。”
“汝以为使用教国叛徒的称号能骗过吾?恰恰相反,正是这个拙劣的嫁祸,让吾看清了你的底牌。”
飞鼠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像是一个老师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汝猜猜看,吾为什么来教国?”
沉默。
哈迪斯是真的在沉默,不是因为威克提姆的技能而无法说话。
教国的神官长们更是如同雕塑,塞尔斯伯里听着魔导王的滔滔不绝,结合先前的对话,他总算大概弄清楚了魔导王的意图。
但也是在弄清魔导王意图的瞬间,塞尔斯伯里突然从心底感受到一股活跃的波动在撩拨着他的心脏,那是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不过他连动都无法动,笑意在他的心中回旋着。
飞鼠自问自答道:“因为吾要让教国认清汝的丑陋嘴脸。”
“所以汝的嫁祸,汝躲在暗处操纵一切,吾都会暴露在教国面前,而汝却没有丝毫办法!”
他的眼眶中红光猛地跳动:“汝知道吾最厌恶汝什么?”
飞鼠没有等回答,宣泄一般地怒斥。
“不是汝偷袭吾的城市,不是杀死吾的属下,甚至不是这些卑劣的嫁祸手段,战争本就如此,吾不会天真到指责敌人使用阴谋。”
“吾厌恶汝的是,明明在背刺盟友,却还要装出一副守护者的模样。”
飞鼠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定在原地的教国神官长们,缓缓说道:“这就是汝等的盟友,在汝等感恩其出手解围不死者困局时,却早已经布下了针对汝等的阴谋。
或许在汝等的认知内,由不死者统治的魔导国是邪恶的代表,是必须消灭的敌人,但汝等可知这世上的邪恶并非由身份定义?”
飞鼠顿了顿,一字一顿说道:“真正的邪恶是险恶的人心!”
“彼不会告诉汝等,彼需要教国的底牌,需要用教国的力量来消耗吾的实力,只需汝等的底牌用尽,彼就可以——”
飞鼠故意没有说下去,只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吾来教国,不是为了宣战,不是为了威胁,吾来,是为了告诉汝等里·耶斯提杰王国利用汝等的真相。”
他的声音放缓,一字一句地说:“袭击汝等边境的是魔导国,吾不会否认,这就是战争,但彼欺骗了教国、利用教国、把教国当枪使的——”
飞鼠看向哈迪斯。
“是他。”
会议厅内陷入沉默。
很久没有这样爽快过了,自从来到异世界,飞鼠在与这名玩家的对峙中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
不死者的被动会抚平他的情绪,但那些事情无论如何都无法当作没有发生,每逢回忆起,愤怒便会绵延不断。
已经过去两年了,这名玩家对他造成了不可估量的伤害,而这是他们第一次能够面对面谈话——尽管对方无法说话。
这种能够让其闭嘴,他能够尽情数落恶行,并在其的盟友面前揭穿丑陋嘴脸的事情,即便是不死者的被动也无法消除飞鼠心中那股近乎沸腾的快意。
他仿佛能够看到这名玩家此刻无法动弹时满眼不甘的模样,那眼神里或许还藏着一丝慌乱,可惜对方穿戴着装甲,他什么都看不见。
在这场对峙中,对方苦心经营的伪装被彻底撕碎,连最基本的辩驳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木偶般被钉在原地,听着飞鼠将他的阴谋层层剥开,这种无力感,这种被当众处刑的屈辱,恐怕比任何物理攻击都更让他难受。
飞鼠甚至能感觉到,哈迪斯那双被束缚的眼睛里,除了困惑和不甘,似乎还隐隐燃起了一丝被看穿后的恼羞成怒,只是碍于无法动弹,那怒火只能在眼底徒劳地燃烧。
残余的金光还在墙壁上做最后的挣扎,但晨光已经从窗外透了进来,将那些凝固的身影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雅儿贝德在飞鼠身后,尽管身体被束缚,但她的声音还是响了起来,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
“安兹大人已经给了你们机会,是选择与背刺盟友的小人合作,还是与坦诚相待的魔导国联手,你们自己决定。”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神官长,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
“当然,你们现在没法回答,但没关系。”她的声音轻柔下来,如同毒蛇吐信:“等这场闹剧结束,你们有时间慢慢想。”
夏提雅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鲜红的全身铠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面容隐藏在头盔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她的姿态比平时更加僵硬,不是束缚造成的僵硬,而像是在进行重大抉择的僵硬。
他的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冥神大人...有没有注意到魔导王的后手,他要不要稍微提醒一下,还是说,之后直接暴起结束卧底生涯....
毕竟这种机会不多....
时间在凝固的空间中缓慢流逝。
飞鼠站在原位,眼眶中的红光平静地跳动着,他的身体依然无法移动分毫,那种被否定“移动”本身的诡异感觉依然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被定住的教国神官长们,又扫过那个手持金属手提箱的玩家,最后落在自己带来的守护者身上。
虽然出现了一些差池,不过预先做的准备没有浪费,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威克提姆的束缚时间是四十秒,这是威克提姆用生命换来的,对抗那无法移动效果的宝贵窗口。
而对方无法移动的效果,经过上次的推演,同样在四十秒左右。
现在,时间快到了。
飞鼠在心中默数着秒数。三十五、三十六、三十七...
“雅儿贝德。”他的声音突然响起:“夏提雅,赛巴斯。”
三个名字被喊出。
“时间一到,立即撤退,不要恋战,不要与敌人纠缠,直接返回纳萨力克。”飞鼠发出命令。
雅儿贝德微微颔首:“遵命,安兹大人。”
夏提雅没有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赛巴斯的声音从最后方传来:“遵命,安兹大人。”
.....
哈迪斯听到了这句话心中冷笑。
「撤退?没那么容易。」
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就在他冲入会议厅之前,已经在神都内城的区域布置了次元封锁结界,传送魔法无法使用,飞鼠想要撤退,就只能硬闯出去。
而硬闯,就意味着战斗,他可不是独自一人返回教国,除了温蒂,还有蜜妮安、戴德兰以及拉裘丝。
哈迪斯在无法转动的头颅中,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依然被定在原地的教国神官长们。
七位教国的最高领导者,此刻如同雕塑一般,凝固在会议厅的各处,他们的位置,太近了,如果战斗在这里爆发,他们很可能会被战斗的余波波及,甚至是——死亡。
不过这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在结束后复活他们。
四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