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茨的脸色铁青,他握紧钉头锤,声音压得很低:“我不同意,为不死者卖命,打人类国家,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坎德隆也沉着脸,锤头上的圣印在灯光下显得刺目:“迪茨说得对,我们不是魔导国的兵,凭什么被征兵?不行就离开这里。”
布纳斯看了看窗外,低声说:“离开?现在城门口说不定已经封了,魔导国既然敢如此征兵,肯定不会让我们轻易就能走掉。”
恩瓦里奥咳嗽了一声:“我觉得跑出去的概率不大...”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迪茨和坎德隆态度坚决,布纳斯想跑但没把握,恩瓦里奥觉得跑不掉,最后四个人同时看向队长。
安特瓦力一直没说话。
他盯着面前的空酒杯,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酒馆里的嘈杂声渐渐远了,他的思绪沉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响应征兵。”
迪茨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队长!你说什么?”
坎德隆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上,瞪着眼睛:“安特瓦力,你疯了吧?为不死者卖命?”
安特瓦力看着他们,声音平静:“坐下。”
两人没有动。
“我说,坐下。”
迪茨咬了咬牙,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坎德隆也慢慢坐了下来,但脸色还是很难看。
安特瓦力扫了一圈四个人,缓缓开口:“瓦迪斯被魔导国接管一年了,你们说说,这一年,魔导国做了什么恶事?”
没有人回答。
“不死者杀人了?还是强征暴敛了?”安特瓦力的声音不高,“没有,他们什么都没做,反而把卡兹平原上的不死者清干净了,让商人和旅人敢来瓦迪斯了。”
迪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你们说魔导国是不死者建立的国家,不应该为他们卖命。”安特瓦力顿了顿:“那你们说,一个不死者建立的国家,如果能和生者共存,不会伤害生者,那他们的身份还重要吗?”
坎德隆闷声说:“可是他们打的是斯连教国,是人类国家。”
“我们是工作者。”安特瓦力看着坎德隆:“工作者什么任务都接,就当这一次,是特殊的任务。”
四个人沉默了。
布纳斯最先开口:“队长说得有道理,咱们本来就是干脏活的,给谁干不是干?”
恩瓦里奥叹了口气:“我虽然不太情愿,但队长既然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
迪茨和坎德隆对视了一眼,两人的脸上还带着不甘,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行。”迪茨的声音闷闷的:“就这一次。”
安特瓦力点了点头,站起身,把链枷挂在腰间。
“凌晨城门口集合,这段时间就先休整一番。”
凌晨,天色灰蒙蒙的,雾气还没有散尽。
瓦迪斯城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工作者、佣兵、还有原本城市市长所组建的军队,人数大概在数百人,零零散散站在这里,大部分人脸色都不好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议论。
拳小队五个人站在人群边缘,安特瓦力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城门外的一个方向。
那里,停着一艘船。
一艘巨大的、破破烂烂的船。
船身是木质的,到处都是破洞和裂缝,三根桅杆上的帆布千疮百孔,船体漂浮在地面往上约一米的位置,桨叶伸出来,搅动着晨雾,船头有一个冲角,尖端已经磨圆了,像是一头老迈的鲸鱼搁浅在陆地上。
“船……在陆地上?”布纳斯瞪大了眼睛。
恩瓦里奥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我没看错吧?船怎么能在陆地上?”
迪茨和坎德隆也是一脸惊愕。安特瓦力皱了皱眉,没有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嘿,安特瓦力!你们也来了?”
安特瓦力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皮甲、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那是“铁锤”佣兵团的团长,赫尔曼。
“赫尔曼。”安特瓦力点了点头,“你们也来了?”
赫尔曼苦笑了一声:“跑不掉啊,城门口都有不死者看守,有几个想翻墙的,被骷髅兵给赶回来了。”
他看了看拳小队的五个人,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们不会来,你不是最讨厌不死者吗?”
安特瓦力沉默了一下,然后把他对队员们说的那番话简单复述了一遍。
赫尔曼听完,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苦涩,也带着一丝释然。
“你他妈跟我想到一块去了。”赫尔曼拍了拍安特瓦力的肩膀:“这一年在瓦迪斯,魔导国确实没亏待我们,虽说这次是去打人类国家,但咱们本来就是刀口舔血的,给谁卖命不是卖?”
安特瓦力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城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也越来越大,有人还在低声骂着,有人靠在墙边,有人蹲在地上检查装备。
无论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如今都只能接受魔导国的安排,魔导国可以轻松摆平卡兹平原上大大小小的不死者,那么摆平他们也是易如反掌,作为智慧生物,怎么选择还是非常清楚。
突然,人群安静了。
白色的寒气从远处蔓延过来,地面开始结霜,空气中的温度骤降,所有人都停止了交谈,目光投向寒气涌来的方向。
两排雪女从晨雾中走出。
她们穿着白色的长袍,长发如冰雪般晶莹,每一步都留下一串冰晶,她们在人群中开出一条路,在两侧站定,姿态优雅而冷漠。
在雪女队列的尽头,两道身影走了出来,是科赛特斯和马雷。
科赛特斯走到人群前方,复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只有这些人?”
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不满。
没有人回答,强大的压迫感让他们忍不住颤抖起来。
科赛特斯转头看向马雷。
“麻烦你了,马雷。”
马雷点了点头,向前迈了一步,举起法杖。
他低声吟唱魔法,法杖顶端亮起幽蓝色的光芒,空中撕开一道裂缝,裂缝扩大,变成一扇黑漆漆的传送门。
科赛特斯转向人群,声音平静。
“你们,进去,里面是你们的尽忠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