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真正的主力，那些密密麻麻、足以让大地震颤的不死者大军，却依然静静地站在卡兹平原上，一动不动。
他们在等什么？
哈迪斯的目光落在虚影幕布上，画面中，灰墓城的城墙已经被多处突破，混战的区域正在扩大，那些冒险者和佣兵在城墙上横冲直撞，守军的防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开。
灰墓城确实快要守不住了。
要派卢恩士兵去支援吗？
哈迪斯的眉头紧了紧。
他两天前便开启了世界树·树叶，那片翠绿色的叶片此刻正悬浮在地下密室的正中央，世界树·树叶有两种模式。
第一种是壁垒模式，单纯的力场防护，在周围生成一道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但力场有耐久度，可以被持续的攻击累计伤害，最终破碎。
第二种是迷雾模式，任何没有携带世界道具的生物进入覆盖范围后，都会被迷雾笼罩，迷雾会扭曲方向感，混淆空间认知，让人永远无法抵达真正的目的地。
无论怎么走，最终都会被送回到起点，唯一的破解方法，是在迷雾中找到世界树·树叶投射出的虚影，并将其击碎，虚影破碎后，迷雾便会消散。
无论哪种模式，被破解后，世界树·树叶都会进入十二小时的冷却时间，但有一个例外，如果进入迷雾的人本身就持有世界道具，那么迷雾对他无效，也不会触发破解机制。
在YGGDRASIL中，从未有过数十万级别的公会战，纳萨力克那次著名的1500人攻略战，已经是游戏运营史上最大规模的战斗。
但现在，集结在卡兹平原上的不是一千五百人，而是数十万的军队。
数十万不死者，在YGGDRASIL中是绝对不会出现的战争规模。
诚然，这些不死者的质量根本无法与那次1500人攻略战相提并论，而卡兹平原上的这数十万不死者，绝大多数都是低阶的炮灰。
但哈迪斯无法预估，现实中的数十万兵力会不会带来一些对于游戏规则而言不可知的变数，毕竟数量本身就是一种质量。
数十万个敌人，哪怕每个敌人强制造成一点伤害，那也是数十万点伤害，世界树·树叶的迷雾虚影能承受多少攻击？
哈迪斯不知道立场防护的确切数值，而在数十万个单位的密集搜索下，树叶虚影被发现并击碎的概率非常大。
但哈迪斯选择了和海都一样的迷雾模式，毕竟立场的防护，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定会被击碎的，但是迷雾就需要概率了。
不过有些麻烦的是，迷雾是双向的。
不仅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任何试图离开迷雾范围的人，都会在迷失方向后被送回到原地，这意味着，如果想要主动出击，也必须面对这片迷雾的困扰。
只有持有世界道具的人，才能在迷雾中自由行动。
哈迪斯目前持有的世界道具，可以分配出去的，只有两个。
三个人，面对数十万大军，哪怕那数十万大军完全不反抗，站在那里让他们杀，都不知道要杀到什么时候，更何况它们会反抗，会反击，会源源不断地从纳萨力克获得补充。
是的，补充。
被哈迪斯杀死的魔物和NPC，纳萨力克可以随时补充投放到战场。
低阶不死者可以通过魔法重新召唤，或者公会自动生成，高阶NPC可以通过消耗公会资源复活。
纳萨力克的战争潜力太大了，他们的资源足以支撑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而哈迪斯这边，人手是有限的，资源也是有限的，每一个卢恩士兵和卢恩装备都是珍贵资源，所以他需要谨慎考虑。
会议室里，沉默还在持续。
雷蒙问完那句话后，就一直在等待，其他人也在等待。
火神官长贝妮丝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丰满的脸上带着些许焦虑，水神官长席内德闭着眼睛，老树枯柴般的身躯纹丝不动，像是在冥想，风神官长多明尼克面无表情地看着虚影幕布。
艾拉妮娅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着圈，像是在打发时间。
帕特里奇依然保持着那副商人特有的和气表情，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掏出一块丝帕，不动声色地擦了擦。
塞尔斯伯里坐在哈迪斯右手边的位置上，他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瞌睡，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地敲击着，显然并没有睡着，而手指的动作表明他内心同样不安，做着艰难的抉择。
雷蒙等了很久，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冥神大人，灰墓城那边....”
这一次，哈迪斯有反应了。
他收回目光，视线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雷蒙身上，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暂时不派遣卢恩士兵。”
雷蒙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哈迪斯抬手制止了他。
“卢恩士兵是为了对抗纳萨力克的不死者大军而准备的。”哈迪斯的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灰墓城面对的是原帝国的残军和那些征召来的冒险者、佣兵，灰墓城用常规部队抵御就够了。”
雷蒙的眉头紧紧皱起。
“可是，冥神大人。”他指了指虚影幕布上那些正在城墙上厮杀的身影:“那些人的加入已经改变了战局，如果不派兵支援，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那又如何？”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最高神官长，塞尔斯伯里睁开了眼睛，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冥神大人的决策没有问题。”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说道：“现在派遣卢恩士兵出去，就等于将神都的防守力量分散出去，如果纳萨力克同时进攻其他城市，我们是不是也要分兵支援？”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沉重。
“卢恩士兵是我们对抗纳萨力克不死者大军的主要力量，把他们分散到各个边境城市去救火，正中敌人下怀，当纳萨力克真正的主力来袭，神都的防守力量就会捉襟见肘。
而神都....”他的声音陡然一变，“是整个教国的精神中心，如果神都沦陷，全国沦陷的只会更快，无论如何，神都不能沦陷。”
塞尔斯伯里尽管先前就已经做好了全境沦陷、最终只能依靠以冥神大人为首的强者决胜的准备，但毕竟现在教国仍在，不能因为只是预测到了结果，就在过程中不挣扎一下。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雷蒙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低下了头。
哈迪斯看了一眼最高神官长。
塞尔斯伯里说的有几分道理，怎么说也是个宗教国家，精神中心崩塌，对全国士气是个沉重的打击。
不过哈迪斯真正的考量并不是这个。
他只是不知道纳萨力克在谋划着什么。
在摸清敌人的意图之前，贸然派遣精锐士兵迎敌太危险了。
如果这是一个圈套呢？如果纳萨力克就是在用这些人类杂牌军作饵，从而引诱教国的精锐部队分散出来支援，再对其伏击呢？
围点打援，这是最基本的战术。
卢恩士兵是哈迪斯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中低层军事力量，他们装备了卢恩道具后，可以轻松击杀死亡骑士级别的不死者，在面对纳萨力克的低阶不死者大军时，能够发挥巨大的作用。
他们若是因此被纳萨力克消耗一空，哈迪斯的压力就会更大。
卡兹平原上那数十万的兵力给了哈迪斯一次视觉上的冲击。
在艾拉妮娅的侦察画面中，那些不死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从卡兹平原的这一端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他在脑海中模拟过交战的场景，他可以在不死者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如同砍瓜切菜，但他的对手不是这些小兵，他在对付纳萨力克的高阶战力时，这些小兵就会成为一个个的阻碍。
虽然他能冲破阻碍，但数十万的数量太多了，那些攻击对他来说或许微不足道，但累计起来，也会消耗他的体力，拖慢他的行动。
所以他不能轻易出动卢恩士兵，也不敢轻易出动百级战力，也许这就是魔导国的圈套，他可没有纳萨力克那般丰厚的家底。
灰墓城可能会沦陷，城里的市民可能会遭受灭顶之灾，哈迪斯知道这一点，这种见死不救的决策让他感到自责。
但如果因为一时的心软而导致战略溃败，那就是因小失大，战争就是这样。
哈迪斯收回思绪，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他缓缓开口。
“塞尔斯伯里说得对。”他说道，“神都是教国每个民众的精神支柱，只要神都还在，教国就不会倒下，如果神都沦陷，全国都会失去抵抗的意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灰墓城...让他们尽力而为，我们暂时静观其变，不做任何行动。”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神官长们低下了头。
“是，冥神大人。”
塞尔斯伯里第一个应声，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哈迪斯靠在椅背上，灰墓城之后还有数个大型城市，灰墓城因为靠近卡兹平原，所以防御力量也仅仅只是能够挡住卡兹平原那些低阶不死者的程度。
魔导国的人类军队加上那些冒险者佣兵之流，即便可以突破灰墓城，但之后的城市可不像灰墓城那般，大概会被阻拦在第二座城市。
到时他倒要看看纳萨力克准备干什么，真就打算用这些杂牌军攻打教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