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尸体，而是看着那些活着的人，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欣赏什么珍贵的艺术品。
“我说停下。”她将短剑重新在指间转了一圈，“你们没有听到么？”
人潮没有再向前涌动，但在那三具尸体的震慑下，也没有人敢去质问，而是窃窃私语。
克莱门汀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她退回到沙丘上，双手抱胸，短剑插在腰间的皮鞘里，远处还在不断涌来的黑点，后面还有更多的难民，她在等待那些人到达，同样的话她可不想重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太阳在头顶缓缓移动，沙地上的热气蒸腾而上，将远处的景物扭曲成模糊的幻象。
克莱门汀身后的魔法吟唱者们开始忙碌起来，他们从随身的包裹中取出铁锅，蹲在地上吟唱起第一位阶的魔法。
「黑暗火锅创造」的光芒此起彼伏，铁锅内凭空出现食物，褐色浓汤翻滚着冒出热气，食物的香气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食物的香气在干燥的沙漠空气中格外浓郁，如同无形的绳索，牵动着每一个人的鼻子。
难民们的眼睛变了，魔导国的官员告诉他们，只要到了教国就能得救，他们相信了，因为那是唯一能让他们相信的东西。
现在，食物的香气就在这里，就在这道沙丘上，就在他们鼻子底下翻滚着、冒着热气。有人开始舔干裂的嘴唇，有人不由自主地向魔法吟唱者的方向挪动了脚步。
一个胆子大的中年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前挪了几步，他看了看克莱门汀插在腰间的短剑，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冒着热气的铁锅，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吞咽口水的闷响。
“我们....我们能不能....”他的声音干涩而犹豫。
克莱门汀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不能，再等等，后面还有人没到呢。”
中年男人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但目光触及克莱门汀紫色瞳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到嘴边的话便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退回到人群中，他不知道面前拦住他们的这个残暴的女人，还有那些人是谁，属于哪个国家，不过他不在乎，他回到人群，人群发出一阵低沉的议论，但没有一个人敢再往前走。
时间继续流逝，后面的人潮终于到了。
不是一小股一小股地来，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过地平线，人山人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克莱门汀站在沙丘上，看着这股潮水向她涌来，嘴角缓慢地向两侧拉开。
人潮涌到了沙丘脚下，前面的人看到了沙地上那三具尸体，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撞在前面的人背上，推搡、争吵、咒骂，嘈杂声在沙地上炸开，有人从人群中挤出来，看到了站在沙丘上的克莱门汀和她身后那些正在冒着热气的黑锅。
“让开！”一个粗壮的汉子举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冲上来，满脸沙尘和汗水混合的泥垢，脖子上青筋暴起。
克莱门汀歪头看了看他，紫色瞳孔眯成了两条细缝。
她没有说话，身影从沙丘上消失，下一瞬间便出现在了那个汉子的面前，短剑在他握木棍的手腕上划过，木棍连同三根手指一起飞上了半空。
汉子的惨叫声还卡在喉咙里，克莱门汀已经转过身，短剑在他身后三个想要趁势冲上来的人胸口各自划了一道。
不是致命伤，刚好够让他们疼到站不起来。
然后她开始真的动手了，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短剑每一次挥舞都带走一声惨叫和一蓬血雾。
两座沙丘之间东西方向形成了一道死亡线，触碰死亡线的人，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般成片倒下。
她没有杀所有人，只是杀掉了每一个敢于继续向前迈步的人，血水渗入干燥的沙粒，将灰色的沙地染成一片片暗褐色的泥泞。
尸体在沙地上横七竖八，仰面朝天瞪着没有焦距的眼睛，面朝下埋在沙子里，露在外面的手指还在抽搐。
人潮开始崩溃，没有人指挥，没有人下令，恐惧在一瞬间吞噬了所有人的理智。
前面的人拼命向后退，撞倒后面的同伴，后面的人被踩踏发出的惨叫声吓得四散奔逃。有人扔下手中的包袱，有人丢掉了孩子，有人只是漫无目的地向沙丘两翼狂奔。
“谁敢逃就斩杀。”克莱门汀的声音在风沙中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如同被钉住了脚，正在奔逃的难民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了下来，他们站在原地，身体发着抖，不敢逃跑，也不敢回头。
哭喊声渐渐平息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压抑不住的抽泣。
克莱门汀将短剑在指尖转了一圈，血珠沿着刀刃甩落在沙地上，她扫了一眼面前这些已经彻底被恐惧压垮的人。
虽然冥神大人并没有让她这样做，给她的指令仅仅只是拦下前进的难民，但她只有一个人，就算是能力出众的她也无法做到滴水不漏。
所以理所当然地，她所能想到的只有让他们恐惧，这才是阻拦的办法。
“你们是不是想去斯连教国？”克莱门汀问道。
人群里没有人敢回答。
她等了片刻，目光在人群前排来回扫了几遍，最后停在一个看起来还有些胆气的年轻人身上。
那个年轻人的嘴唇颤了颤，壮着胆子喊道：“是！我们要去救魔导王陛下！教国囚禁了魔导王，神明降下了灾难！只要救出魔导王，灾难就会结束！”
克莱门汀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抱胸，“不管魔导国怎么跟你们说这场灾难是怎么来的...”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地传到了人群中，“斯连教国，也受到了沙漠化的影响。”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还在跳动的火焰上。
难民们面面相觑，魔导国的煽动流言在传播过程中不断变形，到了他们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教国全境完好无损，所有粮食都囤积在神都’。
“你....你说谎！”那个年轻人脱口喊道，声音发颤。
克莱门汀的紫色瞳孔转了过来，盯住了他，她的目光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弧度。
那个年轻人被她看得向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人身上，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你可以继续向教国走，我不会再拦你了。”克莱门汀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扫过整个人群，“我接到的命令是带着食物和水来这里接应你们。”
难民们听闻此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接应我们？你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你这是再接应我们？！”
“你....”
克莱门汀噌的一下，将短剑拔出，那些想要继续指责的声音顿时被止住了，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虽然是准备了食物和水来接应你们，但我不这么做，你们一样会因为争夺食物而死很多人，或许我带来的那些人也会被你们弄死，为了避免这种情况，我只有先下手为强了。”
“可是，那还没有发....生....”
在克莱门汀危险目光的注视下，说出这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
“情况就是这样。”克莱门汀将短剑插回腰间的皮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所以，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她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个，留在这里，斯连教国怜悯你们，这里有水，有食物，可以让你们活下去，但也仅仅只是保障你们不会饿死。”
她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个，你们可以继续往前走，去神都，进行你们所谓的营救魔导王，我不会再拦你们，但过了这里，再往南走会发生什么，你们自己负责。”
克莱门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现在你们自己选吧。”
她侧身让出通向后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