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菲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石屋穹顶，阳光从窗户的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道道光带。
他眨了眨眼，意识从漫长的混沌中缓缓浮升，如同溺水者终于触及水面。
然后他看到了奥萝拉。
她正坐在床边，一袭素白长裙，金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晨光在她侧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手中握着一柄赤红长剑，正用一方丝帕仔细擦拭剑身，动作轻柔如同抚摸。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抬眸看来。
碧蓝如翡翠海的眼眸中，荡漾开温柔的笑意。
“醒了？”
墨菲缓缓坐起身，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依旧是那具熟悉的身体，却又隐隐有些不同。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面仿佛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如同整个天地都在掌中流转。
“这是……”
“这是什么？”奥萝拉将长剑放在膝上，歪了歪头看着他，碧眸里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感觉去参加墨灵的毕业仪式？”
墨菲的动作一顿。
“墨灵的毕业仪式？”
奥萝拉点点头，将手中擦拭干净的赤红长剑递给他，剑身细长，通体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仿佛由凝固的晚霞熔铸而成。
“就是牧师之道的毕业仪式，”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剑轻轻放入他手中，“赶紧去吧，别让她等太久。”
墨菲握住剑柄，那冰凉的触感瞬间与他产生奇妙的共鸣，仿佛这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抬起头，看向奥萝拉。
她也正看着他，那双碧蓝的眼眸深处，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一个温柔的笑容。
“去吧，”她轻声道，“她们在等你。”
……
圣城，启示尖塔。
时值正午，盛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座纯白高塔之上，将塔身照耀得熠熠生辉。
广场上人头攒动，穿着各色服饰的人们从大陆各地赶来，共同见证这场意义非凡的典礼。
这是牧师之道公开传授十年来，第一批完成全部学业、正式获得“牧师”资格的学员的毕业仪式。
高台之上，墨菲静静伫立。
他依旧穿着那袭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衫，黑发如墨，自然披散在肩头，衣衫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台下无数道目光聚焦在他身上，有崇敬，有仰慕，有好奇，也有深藏的敬畏。
他抬手，台下瞬间安静下来。
墨菲的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与期待，一如十年前，那些踏入尖塔的懵懂孩童。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十年前，你们踏入这座高塔，成为牧师之道的第一批学徒。彼时，世间对这条道路充满疑虑与不解。十年后的今天，你们站在这里，即将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今日之后，你们将以‘牧师’之名，去往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你们所学到的，不仅仅是感知元素、引导能量的技艺，更是认识世界、理解规则的方法。”
“我希望你们记住：力量从来不是目的，而是手段。真正的强大，不在于你们能施展多么恢弘的法术，而在于你们能用这份力量，为这片土地、为这片土地上的众生，做些什么。”
“去成为对大陆有用的人，对你们脚下的土地、对你们的国、对你们的同胞、对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的文明有用的人。”
“愿你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不忘今日初心。”
话音落下，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人群中，一个黑发黑眸的少女静静站着，她身姿纤细高挑，容颜绝美，那双漆黑的眼眸如同深邃的夜空，倒映着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牧师礼袍，胸口别着代表“首席”的金色徽章。
正是墨灵。
“看，”她侧过头，对身旁同样穿着毕业礼袍的波比轻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小的骄傲，“这就是我伟大的父亲。”
波比用力点头，茶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敬的光芒。
十年的时光让她从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孩，出落成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但此刻望向台上的目光，却与当年一样纯净真挚。
“神圣之剑大人，就是伟大。”
波比轻声道，语气里满是发自肺腑的敬仰。
“十年前清除教廷里的蛀虫，杀死那些与恶魔勾结的旧派枢机，让教廷真正回归了奥睿利安的本意。”
墨灵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波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而且，大人这十年来做的事，远远不止这些。他推行车同轨、书同文，将那种只会让文字越来越多的拼音文字，改成了表意的象形文字。”
“这样一来，那些依靠创造新词来垄断知识的学阀，就再也没办法用复杂的专业词汇把普通人挡在门外了。知识，终于真正走向了千家万户。”
“还有消除文盲，大人让圣殿研究所编撰了最基础的识字读本，免费发放到大陆每一个村落。我父亲常说，哪怕他是磨坊主，小时候想认个字难如登天，还得跑去领主的书记官那里学习，现在村里的孩子，七八岁就能读写简单的文章了。”
波比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什么：“那些年，大人还推广了新式的耕作方法，改良了农具，让粮食产量翻了几番。我小时候我那里的农户还经常饿肚子，可这些年，家家户户的粮缸，每年都是满的。”
“最难得的是，他让最底层的人，也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成为伟大的牧师。”
墨灵静静听着，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她望向台上那道依旧挺拔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就是她的父亲。
大陆第一强者，神圣之剑，牧师之道的开创者，教廷的真正守护者，千年来唯一打破旧世界秩序、为凡人开辟新道路的人。
周围的学员们听到波比的话，也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认同。
“是啊，若不是神圣之剑大人，我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有机会学习这些知识？”
“我父亲是铁匠，母亲给人洗衣，要不是大人推行平民教育，我连字都不认识几个。”
“听说以前巫师的知识都是秘密，只有少数人能学。现在虽然还很难，但至少我们有了机会。”
“大人还说过，从来没有什么救世主，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这句话，我永远记得。”
窃窃私语声中，满是感激与崇敬。
墨灵没有加入他们的讨论，只是静静望着台上。
看着父亲那熟悉的身影，看着他平静而有力的演讲，看着他目光扫过人群时，在她身上停留的那一瞬间。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尽温柔的笑意。
墨灵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微微仰起头，让阳光洒在脸上，映出那双漆黑眼眸中闪烁的晶莹。
有风吹过，拂动她鬓边的发丝。
台上，墨菲的演讲已近尾声。
他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清晰而庄重：
“愿你们，都能成为照亮这个世界的光。”
掌声如潮，经久不息。
……
演讲的余韵还在广场上空回荡，掌声渐渐平息。
高台一侧，一位身着深蓝色礼袍的司仪走上前来，手中捧着一卷烫金的羊皮卷轴，声音清朗地宣布：
“现在，进行学位授予仪式。请第一批完成全部学业的牧师学徒，依次上前，接受神圣之剑大人的亲自授予。”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期待与紧张交织，有人下意识地整理着礼袍的衣领，有人深呼吸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
这是他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刻。
不仅仅因为这一纸证书意味着他们正式成为“牧师”，从此可以独立行走于大陆。
更因为，这是他们距离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最近的一刻——近距离接触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人。
第一个走上台的，是个身材消瘦的年轻人，棕色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鬓角已经被汗水微微浸湿。
他在墨菲面前站定，深深鞠躬，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神……神圣之剑大人，我……我叫马库斯，来自翡翠海岸东岸的一个小渔村。”
墨菲微微颔首，从他手中接过学位证书，亲手递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