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库斯双手接过，那卷羊皮纸在他手中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抬起头，看着墨菲那双平静深邃的黑眸，忽然眼眶一热，泪水夺眶而出。
“大人……我……我父亲是渔民，母亲给人帮佣。小时候，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我每天赤着脚去海边捡贝壳，希望能换几个铜板。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吃饱一顿饭，从来没想过……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这里……”
他的声音哽咽，语无伦次，却执拗地继续说着：
“是您……是您让村里有了学堂，让我们这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认字。是您推广了新式的渔网和渔船，让我父亲出海不再那么危险，收获也多了。是您……是您让我有了今天……”
他捧着证书，深深弯下腰，泣不成声。
墨菲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等马库斯的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年轻人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却让马库斯浑身一颤，泪水更加汹涌。
“去吧，”墨菲的声音平静温和，“记得你说过的话，记得你的来处。”
马库斯用力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捧着证书，步履坚定地走下台。
下一个上台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女孩，她比马库斯镇定些，但走到墨菲面前时，双手还是微微发抖。
她接过证书，眼眶泛红，却没有流泪。
“大人，”她轻声道，“我来自内陆的一个小村庄。小时候，村里没有学堂，我每天要走十几里路去隔壁村听课，冬天脚都冻裂了。后来，您推行基础教育，我们村也有了学堂，有了识字读本。我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尖塔的女孩。”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努力保持着平稳：
“我母亲说，让我一定好好谢谢您。她说，没有您，我这辈子就是嫁人生子，一辈子围着锅台转，永远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墨菲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你母亲说得对。但你也要记住，让你走到今天的，不只是我，还有你自己，还有你母亲。”
女孩用力点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捧着证书，深深鞠躬，转身下台。
一个接一个的学员走上前来。
有来自矿区的青年，哽咽着说自从墨菲推广了新式的采矿工具和安全规程，他父亲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每天提心吊胆下井，生怕再也上不来。
有来自平原农家的少年，激动地述说着新式耕作方法和改良农具让家里粮仓满盈，再也不用饿肚子。
有来自偏远山区的女孩，含泪感谢基础教育的普及，让她和她的姐妹们第一次有了读书识字的机会。
也有来自城市贫民窟的年轻人，感激涕零地提到“启迪药剂”让原本与超凡无缘的他们，也有机会踏上这条改变命运的道路。
每个人的故事不同，但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感激，崇敬，以及对于未来的无限憧憬。
墨菲看在眼里，一一接受。
他听着他们的述说，看着他们的泪水与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想起自己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卑贱的农户之子，差点饿死。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努力修仙，守着一亩三分地，隐忍，潜伏，苟住，只待得道成仙的那一天。
他从未想过要改变世界。
因为那太危险，那太不可控，太会让他的长生之路夭折。
但是命运……
不！
他从不相信什么命运，命运只是一条虚幻的锁链，从来都不是束缚他的东西。
真正让他走上这条道路的，是他自己。
是他的自我，他的意志，他的选择。
是见识到世界的无数悲剧，是目睹了本该走向更好道路的错路后，所形成的一点执念。
一点自我。
一点“道”。
哪怕付出过惨重的代价。
哪怕险些彻底迷失在元素化的洪流之中。
他从不后悔。
“爸爸~”
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墨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神了。
学位授予已经轮到了下一位——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正是墨灵。
她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十八岁的年纪，身姿纤细高挑，容颜绝美。
那双漆黑的眼眸与他一模一样，此刻却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小小的不满，红润的嘴唇也嘟了起来。
她双手背在身后，微微歪着头，故意用那种撒娇的语调拖长了声音：
“爸爸——你在想什么呀？轮到我了哦~”
墨菲看着女儿这副模样，一时竟有些失语。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刚才只是走神，并非故意——
“噗嗤！”
墨灵却忽然笑了出来，那笑容灿烂得如同初春的阳光，瞬间驱散了他心头那一丝微窘。
她放下背在身后的手，走到他面前，仰起脸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狡黠的笑意：
“爸爸，你可是整个大陆的英雄，是救世主诶！集中点精神好不好？刚才那些牧师学员，最弱的都比你专注，他们可是你的学生！你身为大陆最强者，怎么能够随随便便走神呀？”
她说着，还故意学着父亲刚才……错，是模仿走神的样子，眼睛望向虚空，嘴巴微微张开，做出一副呆滞的表情。
那模样惟妙惟肖，却又带着几分滑稽。
墨菲看着女儿这副调皮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轻咳一声，试图维持父亲的威严，但那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调皮。”
他接过司仪递来的学位证书，亲手递到女儿面前。
墨灵接过证书，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捧着那卷羊皮纸，忽然收敛了脸上的调皮，认真地看向父亲。
“爸爸，”她的声音轻了下来，“谢谢你。”
墨菲看着她。
墨灵的眼眶微微泛红，但脸上依旧带着笑容：
“谢谢你让我成为你的女儿。”
“谢谢你让我看到，一个人可以为了自己的信念，付出那么多。”
“谢谢你让我知道，真正的强大，不是拥有多少力量，而是能用这份力量，为这个世界做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扬起脸，笑容灿烂如初：
“我会记住你的话，去做一个对大陆有用的人，对这片土地、对这个国家、对世界、对文明有用的人。”
墨菲静静看着女儿，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光芒，看着她脸上认真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山巅石屋外冻得鼻尖通红、眼巴巴等着吃火锅的小丫头。
想起她在坠日那天，望着天空流泪的样子。
想起她扑进苏醒的自己怀里，放声大哭“爸爸答应过会一直陪我的”的那一刻。
时光荏苒。
她长大了。
墨菲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顶——就像她小时候常做的那样。
“去吧，”他轻声道，“去做你想做的事。”
墨灵用力点头，捧着证书，转身下台。
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冲他眨了眨眼：
“爸爸，别再走神了哦，还有好多学员等着呢！”
说完，她脚步轻快地跑下台，消失在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