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一切都停止了。
艾莉诺的抽泣声消失了。
窗外泰梅尔宫的灯火凝固了。
连空气都仿佛变成了透明的琥珀,将他封存在这静止的一刻。
墨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身体虽然不能动,但他的意识、他的感知、他那120%道化度带来的与天地共鸣的灵觉,在这一刻疯狂地示警。
身后有人。
他感知到了。
就在他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有一个人。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人。
“艾莉诺会没事的,”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在这静止的时间里,她感受不到任何痛苦,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等她醒来的时候,只会以为自己哭累了,睡了一觉。”
墨菲的眼睛里,杀意如同实质般喷涌而出。
即便身体不能动,即便时间静止,那股凌厉的杀意依旧穿透了凝固的空气,直直刺向身后的人。
“铁脊公爵。”
他一字一顿,声音冲破了静止时间的束缚,里面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
身后,一个身影缓缓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
正是铁脊公爵。
依旧是那副高大挺拔、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依旧是那张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向窗外凝固的夜色,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位老友。
“墨菲,”他转过头,微微笑道,“最近的日子,过得怎么样?”
墨菲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人。
他明明记得。
记得那一战,记得自己那一剑干扰了他的封印,记得他那由纯粹辉光构成的身躯在世界法则下崩解,记得他最后发出的那声不甘的怒吼。
他应该死了。
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怎么还活着?”
墨菲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从万年冰窖里捞出来。
铁脊公爵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味,像是早有预料,又像是见惯了这种反应。
“那自然是因为,”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御衡者,是不死的。”
墨菲的眉头紧紧皱起。
“御衡者?”
铁脊公爵点了点头:“当你打破了我的外壳,见到我真正的形态时,就应该明白,我并非普通的巫师,也不是什么简单的‘铁脊公爵’。我是御衡者。我的存在,就是为了维护这片大陆的平衡。”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投向那片凝固的夜色:
“当平衡被打破的时候,新的御衡者就会诞生。我死了,会有新的我出现。我活着,我就会永远存在。这就是御衡者的本质。”
墨菲听着这些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说什么鬼话。”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屑。
铁脊公爵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和:
“那么,我换一个你更熟悉的说法。”
他转过身,直视着墨菲的眼睛。
“我掌握了时间领域。”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片凝固的夜色,指向那静止不动的灯火,指向那停滞在空中的飞鸟。
“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时间的力量。我可以让它停止,可以让它倒流,可以让它加速。你以为你杀死了我?你只是杀死了‘过去的我’。”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只要时间还在流动,我就会在‘未来’重生。只要平衡还在被打破,御衡者就永远不会消失。”
墨菲沉默了。
他盯着铁脊公爵,目光深邃如渊。
过了片刻,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坚定:
“我不信。”
铁脊公爵的笑容不变:“你不信,也没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出手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没有任何动作。
但墨菲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那足以碾碎虚空的压迫感,那比十年前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毁灭之意,正如同海啸般向他涌来。
墨菲没有犹豫。
他心念一动,冲破静止时空的束缚,一道赤红色的剑光自他体内迸发而出,瞬间将他与铁脊公爵笼罩其中。
下一瞬,剑光冲天而起,撕裂了那静止的时间,撕裂了凝固的虚空,将两人卷入泰梅尔宫上方的高天之上!
艾莉诺依旧停留在原地,保持着被父亲拥抱的姿势,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
高天之上。
没有云,没有风,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星辰。
墨菲与铁脊公爵相隔百米,遥遥对峙。
墨菲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右手,赤红长剑在掌中凝聚成形——那柄由他的意志、他的道路、他的一切熔铸而成的剑。
剑光如虹,划破长空。
下一秒,无数道赤红色的剑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倾盆暴雨,如同滔天巨浪,朝着铁脊公爵疯狂倾泻!
轰轰轰轰轰——
爆炸声密集得连成一片,震耳欲聋。
剑光击中铁脊公爵的身体,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能量。
那些能量在高空中疯狂扩散,将整片夜空点亮成白昼。
若是在正常流动的时间中。
远处泰梅尔宫的人们若是抬头,会看到一场前所未见的、绚丽而恐怖的“烟花”。
但那不是烟花。
那是足以将一座城池从地图上抹去的毁灭。
而铁脊公爵,就站在这场毁灭的正中央。
他负手而立,一动不动。
任凭那些足以杀死任何巫师的剑光加诸于身,他依旧纹丝不动,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没用,没用。”
他的声音穿透了那密集的爆炸声,清晰地传入墨菲耳中。
“统统没用。”
墨菲的攻势没有停。
剑光依旧如暴雨般倾泻,每一道都比前一道更加凌厉,更加凶猛。
他的道化度在疯狂运转,他的意志在燃烧,他对这片天地的掌控力提升到极致。
他要杀死眼前这个人。
不管他说什么时间,说什么重生,他都要将他彻底抹去。
可铁脊公爵依旧站在原地。
那些剑光落在他身上,如同泥牛入海,如同雪花落入熔炉,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任由墨菲攻击,任由那些足以毁灭世界的剑光击中自己,脸上那淡淡的微笑,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终于,他开口了。
“墨菲,”他的声音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不会以为,你十年前侥幸打破了我的一次躯壳,今天就能做到第二次吧?”
墨菲的攻势微微一顿。
铁脊公爵继续说道:
“那一次,是因为你倾注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自我。你放任自己道化,不计后果,不惜一切。你成功了。”
“但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他微微向前迈了一步,那一步跨越了百米的距离,让他与墨菲近在咫尺。
“意味着你已经用尽了那一次‘侥幸’。意味着你在我面前,再也没有秘密可言。”
他看着墨菲,一字一句地说道:
“要想真正杀死我,很简单。”
“突破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