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很细，很长，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就像有人用无形的刀在墙上划了一刀。
但这还不是最让米奇震惊的。
最让他震惊的是——
在那光芒的照耀下，那道裂纹的边缘，那些破碎的墙面，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
像墙皮一样，一小块一小块地剥落。
而那些剥落的部分，并没有落在地上。
它们在光芒中缓缓飘散，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然后彻底消失。
米奇的眼角余光扫过其他地方。
更多的裂纹，正在墙壁上、地板上、天花板上蔓延。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细碎的破裂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响亮，如同无数只虫子在啃噬着这个空间。
米奇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向四周。
光芒依旧璀璨，依旧将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但正是这份清晰，让他看到了最可怕的东西——
这个空间，正在破裂。
那些在光芒照耀下变得清晰无比的墙壁，正在龟裂。
那些清晰无比的地板，正在剥落。
那些清晰无比的天花板，正在消散。
如同一个被光照亮的肥皂泡，在绽放出最绚烂色彩的同时，也走向了破灭的终点。
米奇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咔嚓。
他猛地回头。
身后的墙壁上，一道巨大的裂纹正在迅速蔓延，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在他眼前蜿蜒前行。
裂纹的边缘，那些破碎的墙面开始剥落。
一小块，两小块，一大片——
那些碎片在光芒中飘散，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米奇的心脏开始狂跳。
他再次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些金色与赤红交织的光芒，依旧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照亮着这个正在崩解的空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眼睛依旧闭着。
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
“大人……”
米奇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哀求的意味。
“大人，快停下……这个空间要塌了……”
少年没有反应。
光芒依旧。
裂纹依旧在蔓延。
空间依旧在崩解。
米奇的眼眶开始泛红。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不知道少年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空间，正在走向毁灭。
而一起毁灭的还有他！
“大人——！”
他嘶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但少年没有回答。
那些金色与赤红的光芒，依旧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那些裂纹，依旧在蔓延。
这个灰白色的梦境，正在一点一点地，化作虚无。
米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恐惧、绝望、茫然，各种情绪如同乱麻般缠绕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需要帮助。
他需要一个能帮他的人。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四处扫视，然后，他看到了罗德里克。
那个刚才还笑得猖狂、踹得理直气壮的中年人。
那个此刻正呆愣愣站在不远处的家伙。
米奇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抓住罗德里克的袖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祈求：
“先生！先生！你想想办法！大人他……他好像出事了！”
罗德里克没有反应。
他只是站在那里，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空洞得可怕。
像是灵魂都被抽走了。
米奇用力摇晃他的袖子：
“先生！你听到我说话了吗！快想想办法啊！”
罗德里克的身体被他晃得微微晃动，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的嘴唇才微微动了一下。
“没用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没用的……他死定了……”
米奇愣住了。
“你说什么？”
罗德里克的眼睛依旧盯着那个少年，但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恐惧。
庆幸。
还有一丝快意。
“这是元素化……超过100%的元素化……我见过的……我见过这种景象……”
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在梦魇世界里……那些梦境污染严重的巫师……有一部分会这样……”
“梦魇化……然后梦境开始崩解……然后……然后……”
他说不下去了。
米奇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袖子。
他看着罗德里克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双空洞的眼睛，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话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元素化？
超过100%？
他听不懂。
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
“他死定了。”
米奇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那个少年。
少年依旧一动不动。
就像一尊即将破碎的雕像，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最终的毁灭。
米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着，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些金色与赤红的光芒，依旧在照耀。
那些裂纹，依旧在蔓延。
这个灰白色的梦境，即将化作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
少年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米奇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看到那双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处，此刻正燃烧着光芒。
那光芒在金色与赤红之间流转，忽而如熔金般耀眼，忽而如残阳般炽烈。
如同两簇永不熄灭的火焰，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米奇被那目光扫过，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
少年的目光扫过正在崩解的墙壁，扫过那些不断蔓延的裂纹，扫过跪在地上的罗德里克，最后落在米奇身上。
“原来如此。”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却清晰地传入米奇耳中。
那双燃烧着光芒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米奇的视线。
米奇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他看到了无数画面——
他看到那个少年站在一座高塔前，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黑色皮裙、过膝长靴的少女，少女挽着他的手臂，笑容灿烂。
他看到他们走进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有人在他们面前卑躬屈膝。
他看到那个少女在说什么“我包场了”，语气里满是任性与霸道。
那是……拍卖会？
那是……白银之塔？
米奇愣住了。
这些画面，这些场景，这些人——
是他从未见过的。
他怎么会看到这些？
他怎么会知道？
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画面骤然一变。
他看到那个少女站在一片战场上，周围是无数奇形怪状的生物，天空是诡异的灰白色，和她身上的深蓝色的法袍形成刺目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