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另一个灵魂。
一个懂得审时度势、明白能屈能伸之理的灵魂,那当然可以跪。
大跪特跪,跪得诚惶诚恐,跪得感激涕零。
只要能渡过眼前的难关,尊严算什么东西?
骨头又值几个钱?
只要能活下来就行。
但墨菲不是这种人。
从来都不是。
他的自我,他的锚定就不是这样的人。
所以,在莱昂纳多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他出剑了。
赤红色的剑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血肉、骨骼、意志、灵魂,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一柄三尺长剑。
化作那最纯粹、最锋利、最不顾一切的一击。
【漂泊红尘之求道者,天数于尔前显化两条迥异之通天坦途。】
【选项一:天道德宗真传弟子横加欺辱,尔宁折不弯,仗剑斩之,血溅五步,虽千万人吾往矣。】
【奖励:万法总纲「初窥门径」】
【选项二:天道德宗真传弟子横加欺辱,尔宁折不弯,溅其身以血,破围而出,如白虹贯日,终得脱身。】
【奖励:服气餐霞「登堂入室」】
剑光破空而出!
直取莱昂纳多的面门!
然而莱昂纳多依旧站在原地,他就这样看着那道直奔自己而来的赤红剑光,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丝淡淡的遗憾。
“可惜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给了你机会的。”
他抬起手。
那动作很慢,在战斗状态下的不可观测生物眼中,慢得像是在午后伸一个懒腰,慢得像是在花间拂去一片落叶。
但就在他抬手的那一瞬间,墨菲感知到了。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莱昂纳多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涟漪,如同潮水,向着四面八方奔涌。
那是维度能量,却不是墨菲熟悉的那种。
在切莉丝的房间里,维度能量是安静的。
就像湖水,你可以从中取水,可以从中游泳,可以从中感受到它的温度与流动。
但此刻从莱昂纳多身上涌出的这股能量,是活的。
它带着意志,带着情绪,带着属于个人的烙印。
它像梦魇世界里那些混乱的灵气——会排斥,会侵蚀,会改变它所触及的一切。
但又和梦魇世界不同。梦魇世界的混乱是天生的,是万千位面梦境碎片交织而成的混沌。
而眼前这股力量,是有主人的。
是人造的。
是莱昂纳多用他的意志、他的道路、他的传奇种子,一点一点编织出来的领域。
墨菲的剑光冲入那片领域的瞬间,他感觉到了。
就像一头冲进蛛网的飞鸟,就像一脚踏进沼泽的旅人。
那些无形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他的剑身,渗透着他的意志,试图将他从内部瓦解。
莱昂纳多看着他,看着那柄在自己领域中挣扎的赤红长剑,嘴角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温度。
“我的传奇种子,名为‘痛苦’。”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从墨菲的剑身深处炸开。
那不是肉体的疼痛,而是构成他意志的每一粒物质都在被撕裂的痛,是锚定他自我的每一根桩柱都在被拔出的痛,是他从旧界到新界、从杜瓦尔领到圣城、从平民到男爵的所有记忆,都在同一瞬间被点燃。
莱昂纳多的声音继续传来,十分的平静从容:“所以,我拥有的,是痛苦的领域。”
他向前迈了一步。
那股压迫感随之加重了一分,墨菲的剑身在颤抖,上面的赤红色光芒开始暗淡。
“在这里,你会感受到你一生中所有痛苦的记忆。每一个你失去的人,每一个你犯下的错,每一次你无能为力的瞬间——都会在这里重现。”
他又迈了一步:“一遍,又一遍。直到你的意志崩溃,直到你的自我消散,直到你变成一柄真正的剑——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痛苦的剑。”
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柄依旧悬在面前的赤红长剑,看着剑身上那些在痛苦中依旧不肯暗淡的光芒。
“所以,何必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遗憾:“早点跪下,不就不用受这些苦了吗?”
话音落下,那股无形的力量又加重了几分。
痛苦如潮水般涌来,撕扯着剑身的每一寸,试图将那层赤红的光芒彻底吞没。
但墨菲没有退。
思维熔炉在他意识深处全功率运转,那些涌入他体内的、带着莱昂纳多意志的能量,在思维熔炉的解析下,被一层一层地拆解开来。
就像在梦魇世界里拆解那些混乱的灵气一样。
在获得【吐纳导引「登堂入室」】后,他早就学会了如何对付这些异种能量。
不!
或者说是法则。
属于那些位面,个人的法则!
伦纳德没有察觉到那柄剑身上细微的变化,那张脸上满是得意与嘲弄。
“果然是异界生物!”
“图谋不轨!贪污了维度能量,现在还要试图刺杀少爷灭口!”
他的声音尖锐,像一只终于咬住猎物的疯狗,死死不肯松口。
“不仅如此,还不识抬举。少爷您看看,给他机会他不珍惜,给他活路他不跪。非要死撑着,非要装硬气。可装给谁看呢?”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在老家装硬气,装不下去了,跑到帝国来。在帝国还装硬气?装给谁看?装给我们看?我们帝国人,什么没见过?您这种异界生物,我们见得多了。刚来的时候都这副德行,一个个觉得自己了不起,觉得自己在老家是个人物,到了帝国也能呼风唤雨。”
他啐了一口:“结果呢?还不是乖乖去码头扛包,去餐馆端盘子,去贵族府邸当杂役?硬气?硬气能当饭吃?硬气能还贷款?硬气能让你变成帝国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少爷给他机会,让他跪下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多简单的事?多好的台阶?可他不下。他非要死撑着,非要装这个硬气。有什么用呢?您以为您是谁?您以为您还是老家那个什么‘天才’?在这里,您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