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异界生物,一个连帝国身份都没有的难民,也配在道格拉斯少爷面前装硬气?也配在真言会总部撒野?也配——”
“伦纳德。”莱昂纳多的声音不重,却让伦纳德的话戛然而止。
莱昂纳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那柄赤红长剑上。
剑身上的光芒明灭不定,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看着那光芒,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温和得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他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异界生物嘛,到了帝国,就该有异界生物的觉悟。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弯腰的时候弯腰。这不是屈辱,这是识时务。识时务者,才能活下去,才能活得好,才能在帝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看着那柄剑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丝怜悯:“可你偏偏不识时务。切莉丝收你做学生,是给你机会。我让你跪下,也是给你机会。可你既然不要我给你的机会,那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手指微微收拢:“非要走到这一步,非要让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那柄剑——
动了。
它像一道划破夜空的流星,像一道撕裂乌云的闪电,像一道从深渊中逆流而上的光。
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在那一瞬间骤然亮起,亮得刺目,亮得灼眼,亮得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红色。
那些缠绕在剑身上的无形力量,那些莱昂纳多精心编织的痛苦领域,那些带着他意志的维度能量——在那一瞬间,被剑光撕裂了。
莱昂纳多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还保持着收拢的姿态,他的脸上还残留着那副居高临下的从容。
但那道剑光,已经穿过了他精心编织的领域,穿过了他引以为傲的痛苦,穿过了他所有的自信与傲慢。
从他的额头穿入,从后脑穿出。
鲜血溅起。
那血在赤红的光芒中显得格外刺目,溅在莱昂纳多那张依旧残留着从容的脸上,溅在他深紫色的法袍上,溅在他身后那扇被推开的窗户上。
伦纳德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那副得意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已经被恐惧彻底取代。
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门槛上,手指指着那道已经穿透莱昂纳多头颅的剑光,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塞巴斯蒂安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那道从莱昂纳多脑后穿出的剑光,看着那在空中飞溅的血滴,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他的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最终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道赤红的剑光没有停留。
它穿透莱昂纳多的头颅后,飞入了兹莱斯科城上午的阳光之中。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的,没有发生过。
因为莱昂纳多的伤口合拢了。
就像一滴水落回湖面,就像一道涟漪归于平静。
那枚贯穿颅骨的剑痕,在阳光中无声无息地愈合,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你——该——死!”
但莱昂纳多的声音嘶哑了,面孔扭曲了。
那张永远挂着温和笑意的脸,此刻五官拧成一团,青筋从额角暴起,像一条条蚯蚓在皮肤下面蠕动。
当超凡者转化为不可观测物质后。
超凡者在现实中的躯体,是无法被普通人观测的。
他们就是幽灵,是鬼魂,在另一个维度中穿行,与凡世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无法逾越的帷幕。
凡人的目光穿透他们,如同穿透空气,凡人的手指划过他们,如同划过光影。
但超凡者不同于纯粹的幽灵和鬼魂之处,在于他们的躯体能够主动显圣。
从不可观测的物质形态,转化为可被观测、可被接触、可与凡世交互的可观测物质形态。
而由于认知锚点的存在,他们绝大多数时候,都选择以可观测的形态生活。
自然可观测物质的躯体没有多么坚硬,但同时也不是什么要害。
当然不坚硬也是相对的,一般的二级巫师也伤害不了莱昂纳多,只有那些超越二级极限的攻击才能伤到他。
也就是超越20度。
但超越20度不是这么好达到的。
别说那些道路体系不完善的异位面生物了。
就说知识完善、手段众多的帝国二级巫师也没有那么容易达到。
他们到了20度就几乎要冲击三级巫师。
近乎不可能迈入超越20度的领域。
所以莱昂纳多才那么不小心,才会那么的暴怒。
因为这不是伤害!
这是羞辱!
是当着下属的面被他视为蝼蚁的异界生物所伤害的羞辱!
伦纳德看着莱昂纳多那张扭曲的脸,看着那已经愈合的额头。
“少爷……少爷他……”
塞巴斯蒂安仍旧站在门口,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
莱昂纳多已经不在意他们了。
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窗外,在那道已经变成一个小红点的剑光上。
他的手指痉挛般地颤抖着,那些被他编织出来的痛苦领域。
那些无形的、带着他意志的维度能量。
此刻正以一种暴烈的姿态收缩、凝聚、坍缩。
“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但那股从他体内涌出的能量,却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他抬起手。
那动作不再是慢条斯理的优雅,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暴虐。
五指张开,掌心朝向那道远去的剑光,然后猛地收拢。
然后,一道射线从他掌心射出。
那是一道灰白色的光。
它从莱昂纳多的掌心喷涌而出,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病态的死灰。
“我——要——你——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