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级巫师与二级巫师最大的区别,在于法则。
二级巫师只能被动地感受法则,像站在岸边看潮水涨落,能感知水的温度与流向,能利用水,比如设计成大坝进行发电。
但却无法改变潮水涨落这种由引力引发的自然现象。
而三级巫师,已经将领悟的法则编织成了传奇种子,那枚种子扎根在意识深处,如同一颗活着的星辰,将属于不可观测世界某些掌控世界的物质运转规律,变成了自身可以掌控的力量。
但法则是一回事,法术是另一回事。
法则如同语言的基本语法,而法术是用这种语法写出的诗句。
同样的法则,在不同巫师手中,可以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法术,有人用它编织护盾,有人用它召唤仆从,有人用它侵蚀灵魂。
这需要对法则的深刻理解,需要无数次实验与推演,需要将这些规则具象化为更专精的力量。
这个过程,叫做开发法术。
每一个三级法术,都是巫师智慧的结晶,是他们道路的延伸,是他们自我的一部分。
莱昂纳多开发出的法术,名为【痛苦射线】。
这是他将“痛苦”领域具象化的产物——一道灰白色的光束,其中凝聚着他领悟的所有关于痛苦的本质。
被击中的目标,会瞬间回忆起一生中所有痛苦的记忆,那些记忆不是幻象,而是真实的由构成记忆的物质结构颗粒改变带来的精神冲击,让记忆彻底扭曲,沉沦在绝望与恐惧之中。
远远比之前单纯使用痛苦领域强三十多倍。
并且不仅如此,光束中蕴含的维度能量会从内部瓦解目标的物质意识结构,就像酸液腐蚀金属,从每一个缝隙渗入,将原本坚固的自我一点点剥离。
让人逐渐地“失我”。
更可怕的是,这道射线造成的“失我”是持续性的。
即便挡下第一击,那种被痛苦吞噬撕裂“自我”的感觉也会残留很久。
,因为其残留在法术上的法则会持续运转,就像万有引力一样普遍存在,除非祛除,不然就如同附骨之疽,不断削弱目标的“自我”。
直到彻底“失我”。
是一种专门针对不死性的三级巫师的法术。
当然,能不能灭杀需要打个问号。
毕竟三级巫师不是那么好杀的。
但即便如此,它的威力达到了25.6度。
这意味着什么?
墨菲全力一击不过20.9度,他的防御更远不及此。
25.6度对20.9度,就是26倍。
就是一道鸿沟。
就是二级与三级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如同一只鹰隼与一架俯冲的战机,一个是血肉之躯,一个是钢铁与火焰的造物,它们都能飞翔,但速度和力量不在同一个维度。
莱昂纳多的法术,足以对墨菲形成碾压。
灰白色的光束从窗口激射而出,直追那道已经远去的赤红剑光。
墨菲感知到了。
那股从身后涌来的毁灭之意,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的剑光在空中猛地一折,试图改变方向,但那道灰白色的光芒像一条有生命的毒蛇,死死咬住他的轨迹。
避不开。
思维熔炉在他意识深处轰鸣,所有的算力都倾注在一件事上。
解析那道射线的法则结构。
那些涌入他感知的信息,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吐纳导引「登堂入室」】赋予他的拆解能力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他看到了,那道光束的内部,是层层叠叠的法则道纹,如同一个精密得浑然天成、完美的积木造物。
但即便如此,还是让他找到了缝隙。
那是法则运转时不可避免的能量波动间隙,如同心脏跳动间那一瞬间的静止。
赤红剑光在万分之一秒内停顿了一下,又闪动了一下,然后——
嗤。
灰白色的光束擦过剑身。
思维熔炉几乎过载,那些从光束边缘渗透进来的灰白色能量,在他意识中炸开无数痛苦的碎片,旧界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杜瓦尔领的雪夜,铁脊公爵的辉光,奥萝拉的哭泣,还有那些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往事。
赤红剑光暗淡了。
那层曾经璀璨的光芒,此刻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剑身上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不仅是可观测物质世界的裂痕,还是构成他自我的暗物质在痛苦中被撕裂的痕迹。
那些裂纹从剑尖蔓延到剑柄,像蛛网,像树根,像干涸大地上龟裂的河床。
但他没有碎。
120%的道化度,让他远比任何二级巫师都更接近那个不可观测的世界。
也更接近三级巫师。
剑光再度凝聚。
那些被撕裂的裂纹,在赤红色的光芒中缓缓愈合,暗淡的剑身重新亮起——不如之前璀璨,但足够支撑他继续飞行。
莱昂纳多站在窗前,看着那道重新亮起的剑光,他的手指还在颤抖,那张扭曲的脸上,暴怒与难以置信交织在一起,将原本温和的五官撕扯得面目全非。
“不可能……”他的声音嘶哑,“一个二级生命体,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墨菲还在,那道赤红剑光仍在兹莱斯科城的上空飞行,这就是最直接的答案。
莱昂纳多失败了,第二次出手,依然失败了。
一个三级巫师,道格拉斯家族本家的少爷,在同一个异界生物面前,失手两次。
这不再是战斗的胜负,这是耻辱,是刻在骨头上的、需要用血来洗刷的耻辱。
伦纳德从门槛上爬起来,那张惨白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但他看到了莱昂纳多的表情,看到了那双碧绿眼眸中燃烧的暴怒。
他不能让少爷独自承担这一切,如果那个异界生物跑了,事后追究起来,他会是什么下场?
他咽了口唾沫,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微弱的蓝光。
“少爷,我来帮您——”
“滚开!”莱昂纳多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房间里炸开,那团刚刚凝聚的蓝光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击碎,伦纳德整个人向后飞去,后背重重撞在走廊的墙壁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他捂着胸口,嘴角渗出血丝,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