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莱昂纳多压根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那道已经变成一个小点的赤红剑光,胸膛剧烈起伏。
帮忙?
他需要帮忙?
一个三级巫师,对付一个二级生命体,需要帮忙?
这种事传出去,他莱昂纳多·道格拉斯还怎么在帝国立足?
还怎么在家族里抬头?
他要亲自讨回来,他要亲手把那个异界生物从天上拽下来,用他自己的手,用他自己的法则,用他自己的耻辱作为燃料。
他抬起双手。
十指张开,掌心朝向天空,朝向那道远去的剑光。
那些被他编织出来的痛苦领域,迅速扩散,从四面八方朝那道剑光合拢。
这是他第三次出手,也是最后一次。
而且没有下一次!
这是他自己定下的目标,是他的决心,是他的意志。
“痛苦囚笼。”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念一个咒语,又像是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那四个字从他嘴间滑出的时候,天空变了。
一堵堵墙从四面八方升起,灰白色的,斑驳的,像被岁月侵蚀了千年的古城墙,墙面上爬满了裂纹,每一道裂纹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像伤口,像血,像那些被深埋在记忆深处的、永远不会愈合的创伤。
墙在合拢。
从东边升起的墙向西推进,从西边升起的墙向东推进,从南边、从北边、从头顶、从脚下,六面巨墙从天地间浮现,朝着中心那道赤红剑光缓缓收拢。
它们的速度极快,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压迫感,像整个天地都在缩小,像这个世界正在将那个不属于它的存在一点一点地挤压出去。
思维熔炉在墨菲意识深处轰鸣到几乎过载,那些刚刚愈合的裂纹在这一刻重新崩裂,所有的算力都倾注在破解法则上。
他必须在那堵墙合拢之前冲出去。
然而——
向左,那面墙已经竖起。
向右,那面墙正在延伸。
向上,那面墙从高处压下。
向下,那面墙从地面升起。
没有出口,没有缝隙,没有他之前找到的那种法则运转时的波动间隙。
“哈哈哈——”莱昂纳多的笑声从窗口传出,那笑声嘶哑而尖锐,“跑啊,继续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吗?从我的领域里跑出去,从我的射线下跑出去,现在呢?你还能跑到哪里去?”
他的十指缓缓收拢,每收拢一分,那六面墙就推进一分。
“这就是你跟我作对的下场!一个异界生物,一个连帝国身份都没有的难民,也配在我面前装硬气?也配伤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癫狂。
“你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你不是觉得自己能跑掉吗?现在呢?你倒是跑啊!跑啊!”
墨菲的剑光在空中猛地折转,朝东,朝西,朝南,朝北——但那堵墙无处不在,如同一个正在缩小的球体,将他牢牢封死在中心。
他冲向一个方向,那面墙就迎上来。
他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面墙已经等在那里。
思维熔炉还在运转,但它的每一次推演、每一次解析、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流沙中挣扎——越用力,陷得越深。
那些灰白色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缠绕着他的剑身,渗透着他的意志,将他一点一点地从飞行中拽下来。
囚笼越来越小。
从方圆百米,到五十米,到二十米,到十米。
那些灰白色的墙壁已经近在咫尺,墨菲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那是莱昂纳多的法则,是“痛苦”具象化后的形态。
墙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缓缓蠕动,像无数条扭动的蛇,彼此纠缠,彼此咬合,将一切试图逃逸的生灵牢牢锁死在其中。
那些暗红色的裂纹里,有记忆在流淌,有所有被这道囚笼困住过的、所有在痛苦中挣扎过的灵魂留下的痕迹。
它们像被封印在琥珀里的虫子,保持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扭曲的,蜷缩的,张着嘴无声嘶吼的。
莱昂纳多的笑声更大了,那张扭曲的脸上满是得意与疯狂,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那座不断缩小的囚笼,倒映着那道被困在其中的赤红剑光,像一只终于逮住老鼠的猫,不急着杀死,要先玩弄,先羞辱,先让猎物品尝足够的恐惧与绝望。
“你以为你跑得掉?你以为你能从我手里逃出去?做梦!”
他俯视着那座囚笼,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笑容。
“刚才的痛苦射线,你倒是死得快。可这痛苦囚笼不一样——你会被关在里面,一天,一个月,一年,十年。”
“你会活着,一直活着,活到你所有的记忆都被痛苦吞噬,活到你所有的自我都被撕裂成碎片,活到你变成一具空壳,一柄真正的剑,一柄没有意识、没有记忆、没有痛苦的剑。”
“然后,我会把你挂在墙上,当作战利品,让所有人看看,得罪道格拉斯家族的下场。”
他的手指猛地收拢。
“合。”
那六面墙在那一瞬间同时加速,从四面八方撞向中心。
灰白色的墙壁与灰白色的墙壁碰撞,发出低沉的闷响,像一座巨钟被敲响,声波在兹莱斯科城的上空回荡。
然后——
剑光静止了。
赤红色的光芒凝固在半空中,像一滴被冻结的血,像一只被琥珀封住的萤火虫。
与此同时,莱昂纳多也静止了。
他高举的双手僵在半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容还来不及收起,那双碧绿的眼眸里倒映着囚笼,却再也无法眨动一下。
伦纳德瘫坐在走廊的墙壁下,保持着捂胸的姿态,连嘴角的血丝都悬在那里。
塞巴斯蒂安站在门口,呼吸停在了半途。
整条走廊,整座房间,整片天空,都凝固了。
而后,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很甜美,很软糯,又很动听,却又冷得像深冬的河水。
“谁敢动我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