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看不下去，站出来劝阻：“别打了！”
加布浑身发颤，扔开马鞭，眼里闪着泪光。
他绝望地捂住脸，蹲在一旁。
在营地里，他是长老。可他从来都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都会成为长老，从没想过自己需要管辖三十来号人，只是不知不觉间，就剩他最年长了。
哈利加的乱局持续太久了，久到新一代人完全是在动乱中长大的。
这些半大小子最残忍——他们没见过耕地，没见过正常人过日子的样子，连主祷文都记不清楚，天地间就没什么能让他们怕的。
为了一小袋麦子，他们就敢杀人，别管是老爷的兵还是凶狠的血钱狗，在他们眼里都不过是种危险的野兽，有机会就该杀了抢东西。
曾经工人报团取暖的兄弟会组织，如今既不伐木，也不烧炭，重要的纪律也被新一代抛诸脑后，基本退化成了密林中的渔猎野人。
“怎么办？”他语气发颤地看着其他壮年，“你们说怎么办？”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遥远的鸟鸣。
要么放了，要么...
加布看了一眼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去的小子们，又看向土坑。士兵们浑身一颤，突然意识到这群土匪要干什么，脸上不自觉惊慌起来。
“那没有办法了。”加布喃喃着拿起斧头，其他壮年也跟着照做，“只能这样了。”
把痕迹清理掉，能拖一会是一会吧，他想。
华金用力扯开嗓子，颤巍巍地喊：“住手！别冲动！”
“杀了我们，你们那些年轻小子就没救了！我知道怎么解毒！”
“你们要是不信，把毒丢过来！”他一副诚恳的样子，“让我们也喝！保证解药没有问题！没有靴子，我们跑不了的！”
这份提议让加布迟疑了一会。
他用眼神示意，很快有人把那些奇怪的盐水扔了进去。
士兵们用指甲抠着蜡封，脸上便是紧张之色，半天都打不开，打开了也犹豫着放在嘴边，仿佛那真是什么可怕的剧毒。
“快喝！”上面的人催促道。
华金最后看了一眼土坡的缓处，直到听到越来越近的鸟鸣声，才将愈伤药剂全部灌下。
他退后两步，低下头，举起手：“你们看，我喝了。”
“解药在包里，有个发腥的灰色粉块，吃下去，再过半天就没事了。”
加布如法炮制，又找到华金说的东西，拿了几块丢下土坑。
士兵们连忙护着裤裆弯腰去捡，涂蜡的虫粉砖比石头还硬。他们各拿了一块，眼神躲闪，先抬手，慢吞吞递到嘴边。
本就昏暗的林间突然又压过一片阴影，在阴影中，却有清脆的鸟鸣声响起，还有像是松鼠剥松果一样的轻微哒哒声。
“嘎吱...”
松针上响起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太硬了，得配水喝...”
华金的语速越来越慢，他端详着虫粉块，突然将其对准加布就丢了过去！
中年人完全懵了，没想到这群人赤身裸体还敢反抗，厚实的硬块发出一声闷响，砸出一丝血痕。还没来得及反应，更多的泥团和小石块都跟着飞了过去。
“跑！”士兵齐齐怒吼起来，踩着草就一跃而起，翻上土坑，直直向森林中冲去。
有了愈伤药剂的促动，他们浑身都在发颤，不顾任何刮伤划伤，边跑边喊：“援军来了！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没有人知道究竟来了多少援军，但这不妨碍士兵们拼命给自己打气。
“投降不杀！”
“投降不杀——！”
“别听他们的！别让他们跑！跑了我们都要死！”加布终于惊恐地回过神来，举着斧头就冲上去，“扔！扔石头！弓箭！堵住他们！”
“没箭了！”
混乱之中，一声枪响忽然爆发，在加布腿上打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将中年人带倒在地。
他好久才感觉到痛，惊呼：“枪！别怕，别怕...打不准...”
“嗖。”
子弹先至，枪声后来。
“砰。”
又是一枪，来自另一个无人可知的方向，让两条腿对称地钻出两个小洞。
这两声枪响是最后的仁慈。
随后，整个森林仿佛突然化为了陷阱，无数枪响炒豆般炸响，枪法生疏者只在地上戳出一个飞溅松针碎末的小坑，而精确者直击大腿。
飞溅的血液和肉沫让许多人尖叫起来。
那些最凶残的小子咕噜爬起身，忍着痒痛也要追，乱挥着枪杆：“我们也有枪！有枪！杀！”
没有人和他一起喊打喊杀。
回应他们的是直接撕烂半个耳朵的钢尖弹，掀出去落在地上，像是他们刚刚吃掉的猪肉。
这可怕的一幕击溃了许多人的心理防线。
“跑啊！！！”
更多东西从林间咔哒落下，像是铁罐子，一瞬之间，它们开始齐齐冒烟，挡在士兵们和追击者之间，又封堵住后者的退路。
在避风的林间，烟雾大多向上弥散。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退路上显现，动作缓慢，轻柔地穿行在烟雾之间。
他抬起枪，射击，拉栓，弹壳抛出，新弹入膛，金属的交响在林间回荡，滚落在寂静的松针间。
遇到仍不放下武器的敌人，他静静调转枪身。
“砰。”
迎面而来的两股动能互相冲撞。
一身闷响，骨裂清脆。
不到五分钟后，杀戮场只剩下哀嚎与恐惧。突击队员们将这里团团包围，而战鼠们蹲在树干上，松树下方的笔直身躯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钉爪的刺痕。
烟雾散去，甘菊的身影才从中显现。
他疲惫地甩了甩手。
无需多言，已经有人分去照顾那十二个倒霉蛋，而另一部分人开始检查敌人的状况，他们捏着下巴端详一阵，先缠上布料止血。
而对于那些还有些体格的人，他们直接往嘴里灌愈伤药剂，让刚刚失去的碎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萌发，蜷缩在原本的位置上。
生死皆掌握于别人之手，想死都不行。
这恐怖的一幕终于击溃了伏击者们的心理防线，哆嗦着跪在地上。
“我投降！投降！”加布根本不敢抬头看来者的样貌，只是颤抖着举起手，泪流满面，“老爷！求求您放过我！这都是误会！”
“我们只是想找点东西吃，没想杀人，真的没杀...”
甘菊玩味地笑了一下，面罩下的疤痕微微颤抖。
“误会？”
他用枪杆划了一圈，点在斧头上，上面还沾着血。
“既然这是误会，那很抱歉。”
“我们也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