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迎着太阳,光芒在招牌下面拉出了一条条影子,影子不停盖住又离开芄兰。
在这个角度,哪怕是在“近视”的范畴内都看不太清楚招牌。
“啧...到处都乱七八糟的,路都挡住了,就没人管一下。”她忍不住眯了下眼睛,“纸和印刷的玩意都那么多了,放点地图架不行吗?看都看不清。”
云杉不太清楚地图是什么,但她深有同感地晃了晃蓬松的大尾巴:“对呀,上面都好糊好糊吱...大家怎么看得清啊?”
过去好几天遇到的事情都让她十分困惑。
风林城真的好奇怪,鼠鼠们隔着很远就打招呼,然后又转头走掉,建筑的台阶做得又灰又平,招牌挂得好高好高,在她的眼里,一切都是模糊的色块。
听到这话,芄兰停下脚步,张了张嘴。
某种极具攻击性的嘲讽大概已经要出口,却落得平平静静:“啧,也就在我们眼里是糊的。”
“这里的鼠和我们不一样,看东西都清楚得多。这招牌大小对他们来说正好。”
“我们近视,”她指着眼眶,生硬地说,“明白吗?就像森林里的熊和你的眼睛的差别。猫和普通鼠有差别,普通鼠又和我们有差别。”
云杉愣了好一会。
她本来就大得很可爱的瞳孔张得更大了。
在她的认知里,“近视”这个概念根本不存在,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东西是什么异常。
哈利加的松鼠们都是这样的,每只小鼠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远处看不清楚,近处看得清,天黑以后反而什么都能看见。这就是眼睛。
可原来世界上还有眼睛不模糊的鼠鼠吗?
“原来大家一直都能看见吗?”她垂下尾巴,小心翼翼地看着安科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看招牌一点都不会模糊?看价格也能看清楚?”
安科特轻轻点了点头。
“尽管并不绝对,不过这里的鼠鼠们视力确实比较好。”
云杉无法想象一个清晰明亮的世界是什么样,可得知这个消息,她突然就被满心沮丧占据了:“是这样啊。”
事实清晰地浮现出来:这座城市建设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近视的鼠鼠住进来,所以哪里对他们来说都怪怪的,就连其他鼠也是。
她有些委屈地说:“那大家不知道我们近视吗?我打招呼的时候都没人理我,我还以为他们...不太喜欢我。”
芄兰冷笑一声:“知道,但和不知道没区别!”
“整个风林城,在你们来之前就只有我一个近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感觉,更没人知道一个楼梯能摔死多少个瞎子!”
“还有,不喜欢你?他们还觉得你不搭理人呢。”
“你们晃那个,”她下巴朝着云杉的尾巴一扬,“是什么意思?”
云杉愣了一下:“吱?”
“尾巴。”芄兰有些不耐烦地说,“一直晃来晃去的。刚才遇到你的时候也晃,走路也晃,聊天也晃。安科特叫你也是先晃再开口,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显然让云杉措手不及。
松鼠尾巴下意识地又晃了一下,随即她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这件事,脸微微红了。
“就是...就是正常的吱?”她很为难,不知道怎么描述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高兴就晃得快,不高兴就慢...跟人打招呼也是晃一晃,嗯...”
“这不是高兴不高兴的问题。”芄兰皱起眉,“我看你遇见谁都先晃尾巴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