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风翻卷,无形气流搅散落叶,摇曳模糊的灌木沙沙作响,唯有鲜艳如指尖血点的莓果若隐若现,框定这副如有流水浸润般的视幕。
抓紧天赐良机,暗灰色的多足机器迅速躲藏于灌木间。
它们体型只比侦查蜘蛛略大,却采取截然不同的布局设计,以容纳下一根可半自动开火的细长枪管与一小条弹药盒。
丝线穿梭在荆棘与枝干间,垂入土地,每次钩挂和触碰都会带来一阵颤抖,让石英刀柄压得掌心愈发发白。
两队骑兵,三队步兵,至少五十人,从五个方向同时包围树林。
这是个发疯般的兵力配比,而且对方甚至不愿给她任何沟通的机会,刚刚在视野中交错,便警惕地抬起了比武长矛般的武器。
恐慌从狐狸紧紧抿着的嘴唇显露,事态发展显然不如她所愿。她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为何对方的反应如此迅速激烈。
狐狸仓促完成布置,带上垫布,悄然隐没林间。
她只能寄希望于对方会激进地靠近树林,贴近无人机的射程。如果能造成一些伤亡,或许还能趁着他们阵脚大乱时溜走,暂时在地道里躲藏几天。
望远镜中的骑兵们越来越近。
黑点被修整为更清晰的轮廓,汹汹来势却在一处高坡后方齐齐勒停。
仓鼠爪在地上收紧,侧着排成一行,骑手们却抬起了“比武长矛”,顶在肩膀对准树林,望远镜视野猛然一颤,随后被主人甩到一边。
那不是长矛!
那是某种大口径枪械!
狐狸惊慌地拢住斗篷想走,一种令她耳尖疯狂颤抖的呼啸声却已经破空而来,如冰雹般穿透叶间,滚落在逐渐放大的瞳孔前。
“砰——!”
一连串榴弹爆炸声与硝烟瞬间在树林中回荡!
“还有魔力反应。”虎耳草放下铳枪,目镜闪过冰冷的光泽,“继续射击。”
连续的战斗改变了虎耳草,火力不足恐惧症开始在整支拉曼查的军队蔓延,让二队队长本就稳妥的性格隐约向着另一种极端演变。
子弹廉价,但人命关天。
任何能用火力覆盖解决的问题都不应该让人以身犯险。
战鼠们领命,拨动转轮弹巢,装满火药与延迟引信的弹头再度就位,等待风魔力再次将它们无声无息送入三百米外的林地。
抵肩,再次发射。
“砰——”
林间似乎产生了一些非凡的异象,某片硝烟被突兀地推起,火焰在树冠间流窜,但虎耳草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
“继续射击。”
连续五次榴弹轰炸后,硝烟就像碎裂陶罐中漏出的水渍一样渗出树林,传来遥远的爆炸回音,仿佛引下了天边炮鸣的丝丝威能。
战鼠们沉默地装填下一轮弹药。
“魔力反应消失。”虎耳草拉下防毒面罩,控缰转过仓鼠身体,“与步兵队伍协同,包围并清剿剩余威胁。”
特遣队围绕着树林推进。当硝烟散去,韦瓦为数不多的生机遭受的摧残显露在众人眼前,让虎耳草感到心满意足的放松。
榴弹装药量不大,但足够将锋锐的金属破片刺进四面八方,干草被爆炸染得一片焦黑,伏倒在地,与断裂的丝线和小树枝混杂在一起。
失去意识的狐狸竟还在林间站立着,身边三米的弹片堆落成一个稀疏的小环。
她眉头轻皱,站姿端庄优雅,直到最后时刻都未脱掉斗篷仓皇逃窜,就像有某种高贵的毅力支撑着她站立。
然而,从溃散的瞳孔,双手紧紧攥着的石英匕首,以及地上散落着空掉的魔力安瓿来看,这恐怕不是出于自愿。
虎耳草谨慎地绕着她看了两圈,用铳枪触探脸颊。
狐狸毫无反应。
虎耳草的目光向下转移,盯住她手中之物。石英匕首色泽纯净,仿佛是由一块石英切割而来,应该是一件品质不错的晶体媒介。
手指缠得很紧,想拿出石英匕首再绑上束缚绳费了不少劲,但狐狸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但当虎耳草皱眉轻触了一下斗篷时,一直都显得像个木偶的狐狸却突然浑身一颤,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呼吸近乎消失。
而随着她的踉跄,斗篷下的东西终于显露,让虎耳草眼角狂跳,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憎恶。
他转头大喊:
“医疗兵!过来架住她,别碰斗篷,就让斗篷撑着!”
“先把她带回营地!”
...
无人机和狐狸很快被带到诺文面前。
斗篷由某种弹性材料支撑,像半开的雨伞般向外部轻轻倾斜,完全不贴身,无论怎么调整位置都容易压到狐狸自己身上。
狐狸已经深度昏迷,呼吸微弱,似乎有休克迹象。
迫不得已,战鼠们只好轮流面对面抱着她回到营地。安卡拉一手撑住她的脖子,一手抱住腿,众人这才有余裕检查令虎耳草惊骇万分之物。
细看之下,诺文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之物并非无法理解,然而理解却令其散发更加毛骨悚然的寒意。
那是神经。
试想明眸善睐、笑容盈盈的少女,忽而于眼中隐去皮层肌肉,藏走骨骼器官,唯留下复杂交织的神经与血管顺轮廓穿行,以本色显露在欣赏者面前。
它本该藏于身体之内,为狐狸们提供某种敏锐自由的独特感官。
然而有不怀好意的园丁故意牵动吊兰茎枝,将其剥除,裁切,拉扯向体外,从后背穿出,包裹上令其在工程上可行的保护薄膜。
生物学意义上的真正的神经,正如伞骨般延伸于斗篷之下,垂落至羽毛般美丽的末梢,那里还垂落着丝丝如银针的细线。
一件在美学上登峰造极的残忍刑具。
狐狸不是不想跑,而是跑不动。她全身都被这件斗篷束缚得动弹不得,无法轻易脱下,剧烈的刺激和疼痛源源不断地涌来,让任何动作都变得迟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