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在他人看来——名为优雅。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虎耳草面色难看地问。
“神经。”诺文揉了揉眉心,“天然的神经,人造的神经,用义体技术接驳的神经。要以为帝国只会做普通的肢体义体,就太小看他们了。”
他拿起一台无人机,里面安放着刚刚消耗了一点点的魔力安瓿,全是纯净的风魔力。
翻来覆去,诺文都没看见有类似机甲动力核心和魔像的效应激发器。既然这样,要稳定利用魔力,就必须有一个灵性信息输入。
诺文抬头,问:“她有过施法迹象?”
“对。”虎耳草笃定道,“至少用风主动挡过弹片,防护半径约三米,不确定有没有主动使用过火,但我们有发现异常火层。”
安卡拉都意识到情况不对:“可是亚人不是应该没办法施法吗?”
正如龙娘疑惑的那样,亚人可以通过构想微弱引导魔力本身的运动,但魔力和效应完全是两回事,这种功率的效应释放只能是人类奇术使。
施法的本质,就是用灵性信息去让魔力转换为特定效应。
但正常复杂思维生物的灵性壁垒都是密闭的,竭力阻止一切魔力直接影响身体。
只有人类的金石之体因魔力损伤出现微小破损,且在三岁后仍无法自体修补,留存永久性的灵性漏洞,才会出现名为施法能力的残疾代偿。
诺文无意识地用手指缠着无人机的丝线,许久后,深深叹了口气。
“正常来说确实是没办法的。”
“我有了个新猜想。施法需要的不是灵性,而是信息——灵性的信息正好符合魔力的响应格式,但信息或许不一定需要灵性来传递。”
“学得越多越难施法,可能不仅仅是大脑难以运算具体构型,也是因为潜意识的信息污染。”
“和机甲一样,帝国用了一个非常简单,非常粗暴的办法,解决了这个问题,至少是找到了一个能实用化的中间方案。”
他一边理清想法一边解释起来。
“按照目前观测到的规律和教会的说法,灵性壁垒普遍依据生物的轮廓塑形。但它也是个盲目而模糊的东西,根据实际情况能进行一定程度的范围变化,这应该也是灵性引导义体的基本原理——由灵性信息的微弱余波来作为非神经传导的信号源。”
“魔力的存在太过强大,让身体改造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工程问题。”诺文顿了顿,“既然是工程问题,那相应的计算必然应运而生。”
“灵性壁垒到底能延伸多少?灵性能借助非自然肢体传递到多远之外?它的极限在哪里?一米,两米,三米?”
“有没有一段距离,既能传递一定强度的灵性信号,又不会受到灵性壁垒的桎梏?为了得到答案,他们势必会开始试验。”
狐狸的灵性轮廓如同一株巨大的婚纱吊兰,垂下的茎枝散入羽毛,从一片空白到逐渐凝实,连接着已经完全没有灵性壁垒的神经丝线。
“帝国显然已经证明了灵性壁垒有距离极限,而信息的传递范围远超于此,我们看到的就是其中的一个结论促成的结果。”
诺文再次举起手里的无人机:“他们不需要狐狸施法多复杂的法术,只要能给无人机内的魔力传递激发是与否就足够。”
“她是一个能自己行动的活体接口站,一个有着优美容颜的神经线轴,专门做些用正常奇术使太浪费,对非奇术使又太麻烦的任务。”
狼人军团本身,最初也只是为了听话和省钱才出现的,如今却成为了帝国试验义体的平台。
背誓审判的三百年后,帝国不仅没有收敛,还将手伸向了更危险的领域。
然而,他们这次学会了绕开教义,让教会无从下手。
不涉及构质改造,不能复用于人类,斗篷是衣服,神经是本体,无人机是机器。这三件东西单独拆开,没有任何一件构成可被绝罚的罪状。
但三件东西组合起来实现的效果,恰好是教会想要阻止的一切。
“百分之一的成本,百分之十的效果,而且钻透了教义的每一个漏洞,”他没有多少笑意地勾起嘴角,“帝国还真是降本增效的高手。”
众人神色各异,烦躁的小动作此起彼伏。
这样的思绪无数次飘过:如果能像人类一样施法该多好。只要能利用魔力,许多血,许多汗都可以不用流,拉曼查可以进入一个更光明的阶段。
然而就像恶意的童话,愿望实现的结果总是扭曲的。
帝国的研究者真的做到了,但在场众人宁愿从未有人做到过。
许久沉默后,虎耳草冷冷地哼了一声,低头戴上防毒面罩:“交给你们了。我去继续巡逻,防止还有其他敌人。”
“一定很疼。”龙娘将抓住狐狸脖颈的手指小心地松开了一点,“诺文,她要怎么办?有人会解开这身斗篷吗?总不能一直这样。”
继续穿着这身刑具,狐狸马上就要疼到休克了,而且一个失控的半奇术使对其他人很危险。
诺文仔细看了一眼神经接口,那显然不是个热插拔结构,和斗篷神经束连接得相当牢固,轻易扯掉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
神经修复剂能不能治疗这种损伤是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但大概没时间等神经学家举办学术大会。
狐狸现在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没有任何复苏的迹象,比起术后损伤,保住命更重要。
“估计得送到手术室才能操作,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时候。实在不行,”他沉吟道,“就只能先用刀切掉...”
“大虫子能行吗?”
安卡拉突然开口。
她若有所思地指了指矿洞入口:“如果是身体改造,那大虫子可能会知道怎么办?虫子最会改造自己了,吃点虫胶也能补充营养!”
诺文一愣,将无人机放回残骸堆:“让它看看倒也可以,不行再回去找医生。”
拉曼查保护了它一次,虫后至少也该表现出一点帮忙的诚意。
事不宜迟,两人立即带着狐狸起身,将她送入散发着冰冷辉光和诡异虫群的巢穴之中,一路上人人侧目,可以说是相当有反派风范。
毕竟把美丽少女投入怪物巢穴,既视感尤为浓烈。
虫后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在安卡拉的凝视下俯身观察“无辜被劫少女”,叫来工虫轻轻拨动斗篷。
仿佛是错觉,诺文似乎在虫后黑漆漆的复眼中看到了思考的神态。
很快,虫后有了新的动作。
庞大身躯慢慢挪动,肌肉有力地收缩,忽而在肉褶间裂开一条通向体内的肉质通道。
蜿蜒曲折,幽幽的蓝绿色光芒勾勒着阴影和肠壁般的纹理,引诱生物刻在本能中的不安钻出理智。
它做出邀请: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