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学者、超凡者和优越地位的集合体,古典派奇术使广集百家之短,既固执己见,又自鸣得意,并且坚定地认为其他奇术使都是蠢货。
超能力老小孩克莱门特已经算是其中最开明随和的突变种了,尽管如此,他也对诺文不慌不忙的态度产生了源于焦虑的不满。
投身超凡探索,当然该严谨冷静...
但那可是魔力节点!
两个世界的创口!不可理喻之处!统御异象的核心!免费的风扇和魔力来源,还该死的不会受到货币贬值和囤货居奇的奸商影响!
这怎么看都不是几个东拼西凑的奇术使能解决的工程!
如果言语能有实体,克莱门特心中的咆哮已经化作波涛将周围淹没了一遍又一遍。但不管他怎么想,早在得知节点存在之前就做好的准备正陆续送达准备室。
物流过程的两三日间,这里再度引来扩张。该休息的轮换休息,被炸没装备的哭唧唧狐狸得到了猫猫写的奇怪书籍安抚,而拉曼查的珍宝研究者们随即飒爽登场。
大小方盒堆积成山,科研鼠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围绕最大号方盒忙碌,借助萨贝尔制造的气幕尽可能进行无尘组装。
得知最新进展后,雪球认为低于一定质量阈值的装置在节点周围意义不大。于是十六个小型符文组被全部拆散重组,加装到主装置上。
“克莱门特先生,麻烦来帮下忙。”马兰花手里摩挲着一块方片,毫不客气地指示道,“这个外壳有几处缺陷点,哼,我就知道她们赶工肯定会出问题。”
她所说的“外壳”,是一个高约一米,长近三米,侧截面接近一平方米的古怪物件,总体形似横置且拉长的沙漏,全部由厚陶瓷组成,光洁釉面上浮动着白光。
看起来就又重又易碎,运输方式自然是龙娘亲手抱来。
“沙漏”中间有预留缝隙,套上了某些内部装置后沿线永久闭合,只留下位于顶部的圆柱体石英嵌芯垂直穿过整体。
非晶态材料排斥魔力进入,石英圆柱作为魔力指定传输口,这些基础难不倒克莱门特,但他实在想不出这个外壳里要加装什么才能将魔力即时消耗出去。
他释放出水魔力修补外壳的几处融合缺陷,眼睛看向马兰花手中的物件。
克莱门特下意识猜测:“这是刻录好信息的效应件?你们准备用这个,这倒是——”
可行。他想说。
“确实是,帝国机甲残骸里翻出的核心组件,和魔像同源。”马兰花将方片藏回手心,“但我们不用这个对付节点。”
“这个效应片只能将风魔力转换为在指定端1.37米外两股方向分叉、且呈交替规律施加的最多3.2MPa压力,在魔力节点的能量级下根本撑不了多久。”
“话先说明,做不到把节点当水泵抽,我们准备间接利用,背后的原理一时半会讲不清楚,那堆几何计算我看着都头疼。”
“如果您不是那种对数字和工图产生扭曲癖好的奇怪家伙,那我建议最好还是相信伟大睿智的数学家,然后别去想这些为好。”
克莱门特仿佛想起了什么般幽幽叹息:“该死的数学。”
马兰花沉默片刻,深有同感地附和起来:“该死的数学。”
魔力有无数种办法能去利用,数学看不懂那就是真的看不懂,普通人穷尽一生智慧也无法与天才们随意迸发的思维火花争辉。
工程部部长其实满心不甘。
虽然是她带头组装出了成品,但这个装置的构造本身,组装的过程步骤,背后的基本原理...全都源于完全的数学计算。
这不是显得她一点忙都没帮上嘛!
她回去检查了一圈组装状况,看到这些吱吱哇哇的家伙今天相当认真,心情这才愉快起来。
不远处,安卡拉正在掂量着一根钢柱般粗细的包瓷长矛,矛尾附着着一长串同样包瓷的粗铁链,在地上哗啦哗啦响动。
“属实是开创了我意想不到的用法了。”诺文对马兰花的创意啧啧称奇,“我现在准备叫它朗基努斯之枪,非常有历史意义。”
“喔?”龙娘欢快地附和道,“丢进去就好了吗?”
“嗯,只是测试,用力丢。”雪球虚虚地比划着,“丢中大概就可以,丢不中也没关系,它会自己滑下去的...马兰花什么都考虑好了。”
书页后面悄悄冒出一双眼睛,狐狸瑟瑟发抖地坐在远处看着三人翻弄长矛,耳朵不停抖动,爆炸创伤后遗症让她忍不住腹诽。
要扔进去哪里暂且不论,那长矛为什么比手臂还粗也不论!如果没看错的话,前面那是个炮弹头吧?那一定是个炮弹头吧!
为什么长矛上会装炮弹啊!
把持着这根炮弹长矛,一切妥当,诺文豪情万丈地对着气密门一挥手:“都准备好了?出发!”
“超级循环魔力效应释放器准备完毕叽!”研究鼠们跳起来努力挥手,吵吵嚷嚷的祝福和鼓励挤得准备室都容不下其他声音,“加油,加油!”
克莱门特捂住额头:“天哪,你们全是小孩吗?那什么破名字?”
“拉曼查的研究院幼儿园就是这样的,和您挺搭的不是吗。”马兰花耸耸肩,没回答名字问题,“好了,都别喊了!出门的人都互相检查!”
用魔过度的萨贝尔留下休息,队伍尽量精简,先放几只幸运的动物朋友进去探路。
确定没有偶发危险后,一行人携带着各种器械耗材,浩浩荡荡地向着魔力节点进发,两只鼠鼠被小心翼翼保护在最后方。
在临时堆砌的掩体后,天才鼠们的大耳朵都探了出来,被磕到墙的尖嘴面罩带得一抖。
静电让耳廓绒毛微微竖起,先前震惊过四人的景象同样让鼠鼠们都愣愣出神,但得益于可能存在的专业素养,大家还是很快将注意力移回正题。
“哈,这地方真够挤的。”马兰花蹲在掩体后面,摊开计划图,“不过计划不变,都听好。我长话短说,情况是这样。”
“魔力流动速度有限,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考虑到原始位置分布和过程湍流逸散等情况,离魔力源越远,单位时间接受到的魔力就越少。”
“这是个经验公式但请别在这时候反驳,能用。”
她指向计划图以节点为圆心的弧线:“我们现在要把装置一点点蹭到那个既能接受到魔力,又不会被撑爆的点上。接下来的步骤都是使其在物理上可行的办法。”
“装置相当重,体积也大。先铺两条长石轨,把它弄到运输板上去,然后我们用绞盘和绳子来控制距离。不用担心强度和可燃性,绳索是用安卡拉姐的头发做的。”
龙娘点点头:“能拉住好几吨的东西!”
“...等装置送到位,它就会自己开始工作。测试一段时间后,我们再把它拉回来关掉。”
克莱门特大眼瞪小眼:“就这样?”
“对。”
“多嘴问一句,‘它自己工作’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效应和残余魔力从指定点稳定可控释放。”
克莱门特脸上的表情满是错愕,眉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我已经尽可能尝试相信这个矿车了,但你说它能做到那些事情...还是很不可思议。”
“它不是矿车,”雪球的声音轻轻飘来,“它叫莫比乌斯效应投射器。”
“深感歉意,女士。”
虽然没听懂,但意识到自己很像在新事物面前连连质疑的遗老,克莱门特选择以行动表达歉意。
水魔力全力释放,两条略微向下的笔直石轨立即从凹陷的地面中浮现,一路延伸至巨陷边缘,如同一座在风暴边缘飘摇的孤桥。
众人也不再有精力吵闹,紧张地组装着绞盘和运载车。
真到了最后时刻,能做的事情反而很少。每个人都情不自禁地做了些重复或无意义的动作,期望努力就有回报的心理安慰。
诺文深吸一口气,水母皮膜的阻力让心跳更快。
“放。”
六双视线齐齐聚焦于那庞大光滑的沙漏体,秩序与数学之美向截然相反的狂暴力量优雅行进。
所有人都无法预料结果,它可能会和钻地虫一样被瞬间拆散,可能失控不稳,也可能什么都不会发生。
“声音。”安卡拉轻声说。
在节点永无休止的沉闷敲击声中,确有一种更细微的声音在鸣响,如同重锤锻打中闪过迅捷剑的轻盈剑鸣,拥有奇异混叠的双生韵律。
“那是...”
雪球轻轻点头:“它开始工作了。”
“再慢一些。”
安卡拉转动绞盘的动作早已慢了下来,她更谨慎地一小格一小格地推送运载车,轻鸣声越来越尖锐,仿佛将从沙暴中撕裂出来。
“停。”雪球突然抬起手,“等一会。”
沙漏稳稳停留在原地,而声音之间的战斗仍未分出胜负。仿佛有巨神更加用力挥舞重锤,音波在隧道咆哮回荡,而锐利细剑寻着间隙撕裂空气,每一次收剑都带来更刺耳的呼啸。
众人屏住呼吸。
这就是关键点。
光洁沙漏稳稳停留在原地,不知何等精妙的构造在其中稳固运行,仿佛从虚空中汲取越来越多的力量,忽而产生风暴般的轰鸣!
有无形之物在沙漏两端凝聚!
效应锥聚焦于特定一点,双向呼啸而出,意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迅捷剑,而是一柄穷尽一切言语都不足以描述其震撼意义的...
大一统力长枪!
长枪枪尖所致,能级恐怖的效应爆发而出,如同钢钎碎冰般洞穿两侧岩壁,无数石块在落地前就已悬浮崩落,转瞬研磨成粉。
两侧赫然出现了延伸数米的崩裂锥洞!
究竟发生了什么?
魔导透镜之下,沙漏内的秘密终于显现。无限循环加速的魔力洪流甚至连陶瓷都已经无法阻挡,显现出简洁精妙的网状回路。
那是一长段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扭转螺旋,如同数学之美无可言喻的恢弘体现。
单组莫比乌斯环只能在二维面上平衡,为了让三维空间都达到完美的力学平衡,四组互为正交和补角的莫比乌斯环相互交错嵌套。
精密的计算,确保每一次扭转都是在为魔力流增压加速,并且在三维空间中校正效应聚焦的偏角。
当高压魔力流过时,由于环带的曲率引导,效应不再是四散逸开,而是从喷管前后两侧呈高度凝聚的聚焦锥喷射而出。
并非原莫比乌斯效应释放器的设计,但思路的创新带来了远超于原设计的能力。
克莱门特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嘴巴大张着都快碰到面罩,半天才冒出话来:“...我必须收回刚才称呼其为矿车的愚蠢发言。”
“这个莫比乌斯...”
雪球露出浅浅轻笑:“莫比乌斯效应投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