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键的第一步已经迈出,后期投入很快就会将“纸窗”工程从小规模的实地验证,转变为需要专业部门组织,体系化分工协作的长期项目。
要忙的事务无穷无尽,但清晰的方向与切实的进展总是令人振奋。
简单的嘉奖庆祝后,特邀嘉宾们的任务也暂时告一段落,各自回归原来的职责或生活。而对于“无处可归”的萨贝尔和落岚,诺文也做了安排。
萨贝尔这次的表现令人刮目相看,不给点奖励实在说不过去。
他本人倒是对此满不在乎,直言继续待在监狱里也不影响研究,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与虫后直接交流,并获得更多虫族样本。
相比之下,落岚的情况要复杂得多。
她那安分顺从的状态,很容易让人忽视一个事实:对于狐狸小姐而言,最近的经历并非只是简单地工作了一个月,更是她小心适应陌生环境的关键阶段。
每一份感受都像是小鸟叼回巢的细绒,小心翼翼拼凑起拉曼查在她心中的印象。
这片土地的氛围实在不可思议,落岚从未在其他地方体会过类似的感觉。
它没有如帝国宫廷般的恢弘威仪,没有如萨拉贡城墙般的坚韧生硬,没有传统贵族王国般的权贵层阶,没有商业城邦的利欲横流,也没有学术密会的深奥戒律。
但它刚刚征服了一个魔力节点。
即使装置粗糙,远不及正规设施,可成功利用节点能量的事实毋庸置疑。任何有见识的人都明白这份成就的历史性意义——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值得被记住的名字。
可如果真要落岚来形容这里,她会选择一个很普通很平凡,几乎与一个正在昂扬探索魔力节点的势力格格不入的词汇。
温暖。
离开监狱时,落岚什么东西都没带,手里只有那块针织布。
那时的想法仿佛被雾气遮盖,朦朦胧胧之下习惯性地将自己当成货物。接下来的逻辑自然而然,既然是货物,那就不需要思考自己要被新主人带到哪里去。
这样就安心了。
一个被俘帝国特工的下场,从最开始就不值得期盼。她所受过的所有教育,听闻过的所有前例,都在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种理论。
可理论这种东西,无论先前有多少个肯定例证,只要有一个无法质疑的反例就会彻底崩溃。
这里有人在关心她。
而且很多。
人总是要等到失去时,才会意识到曾经拥有过的宝贵。监狱里柔软的床铺,永远冒着新鲜热气的饭菜,清洁与卫生的基础设施,在荒漠海都不存在。
而且她的情况比其他人还更糟。
她需要更软的床铺却没有自带被褥,她喜欢精细的食物但这里只有干粮罐头,神经斗篷的束缚让她连擦拭身体都难以自理,女孩子的生活细节更是让她羞于启齿。
这些难处都被人看在了眼里。
没有人嘲笑她,也没有人斥责她,人们反倒主动开始寻求改变。
铁桦树注意到了她抵达后的次日精神不振,立即让人用枕头和布料制作了趴睡的软垫,说辞带着教科书般的生硬掩饰:这样才能正常工作。
每日准备餐食、烧水沐浴的时刻,也总有人为她多准备一会儿,多照顾她一点点。
奇术使们折腾出的石板第一时间砌成了她的房间,狭小得令人安心。
荧光胶的冷白色泽让人眼睛发酸,为了让她看书更舒服,菲林特意为她制作了一个薄纸罩,神奇般柔化出微暖的橘黄光晕。
落岚受宠若惊,每当有一丝自己是否动摇背叛帝国的念头出现,深深的负罪感就会立即将其压下去,翻出无数个借口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