柚子叶用小号餐具品尝，撑着脸颊笑看狐狸觅食：“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更清淡一点的呢，就像豆皮寿司那样，淡淡的鲜香味？”
狐狸小姐吞下浓厚却味道不够重的酱汁，满是悲愤：“那是因为调料很贵！加进主食里就吃不起了！不是我们喜欢吃清淡的！”
“哦~”
待两人吃得差不多，女仆猫才笑吟吟地端着狐狸翘首以盼的彩色球团上桌，上面冒出的寒气让落岚呆呆露出惊讶的神色：“它是...冰的？”
她还以为这是某种糯米团子。
“要不是冰的怎么能叫冰淇淋喵？”女仆猫将木勺子放在盘边，“最近才刚刚有稳定制作的办法，还没有推广开喵。”
柚子叶舀起一勺给落岚：“啊，张嘴~不要碰到牙齿哦，用舌头去抿一下~”
奇妙之物入口即化，滑腻香醇，那简直是...
幸福的味道。
狐狸小姐在美食攻势面前一败涂地，待餐具都收走，整个人软软绵绵地趴在了桌上，放松落下的狐耳和被桌面挤得发圆的脸颊相当可爱。
恰到好处的光线，让晕碳的困意进一步加深。被奇妙餐厅捕获的不幸客人，无法逃脱在这里睡午觉的命运！
“呜嘤嘤...舒服到想睡觉...”
柚子叶也跟着趴在了桌上，用双臂垫着下巴，眉角满是笑意：“真可爱呢。只是冰冻的甜品而已，落岚以前都没见过吗？”
“没见过这样的。”狐狸小姐的声音已经含糊了，“倒是有加糖和牛奶的冷饮，可我从来没见过...”
“买卖冰块在帝国是门大生意呜。虽然不是罕见的东西，但在没有冬天的地方就是不好做，也不好存，需要从很远的地方运来。”
“先供给贵族和富人，他们有用冰块保鲜的柜子，上面有个开口专门放冰块，然后是给魔导工厂和炼金工房，都有长期订单，很少把冰块散卖给普通人。也不是买不到，就是很贵...”
开始透露帝国的事情了哦，笨笨狐狸。柚子叶心想，但她也很想听有关帝国更深入的事情。
“...北境果然有好多冰块啊。”
“啊，野外的冰块可不能用来做冰淇淋，用那个会坏肚子的，”柚子叶指正道，“我们的冰块都是现场自己做的，很干净哦。”
落岚眯起的眼睛慢慢瞪大：“自己...做的？是魔法...？”
“是物理。”柚子叶伸手点了点她的头顶，“不学数理化，生活处处是魔法~总之那是一个很方便的机器啦，或许有一天人人都能享受到它的便利。”
制冰机背后的故事她略有了解。
橘霉素制备需要降温，每次都让贝尼当人肉冷却器，维持整整六个小时零下十度的做法显然限制了产能。在整理观察记录的过程中，海梅不由开始思考是否能改进工艺。
他对机械设计没有多少了解，但好在理工学院中并不缺乏出类拔萃的学生，很快，一种人工操作式的压缩制冰机原型就诞生了。
由于这个思路达不到工业生产要求，改进几次后他们就转去研究另一个方向，不过原型机倒是吸引了一位神秘女士关注。
以一个不高不低的价格，学生们欢欣鼓舞地把专利和原型机一起卖了，而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这台机器即将创造百倍于此的回报。
“人人...”落岚迷糊地咀嚼着这个词，人人皆可以制冰用冰的场面，正不可阻挡地在脑海中展开，“拉曼查好厉害。”
柚子叶静静地看着狐狸小姐。
狐狸真的很开心，可还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没有解决。柚子叶很担忧这个问题只会带来沉重的回答，但她不能让落岚假装忽视掉，那样只会更疼。
许久。
“你家里...”
柚子叶看着已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的落岚，小心翼翼地问：“准备怎么办？”
落岚回去时或许已经不是一生最美好的年岁，妹妹或许都认不出她的姐姐，父母或许也已经垂垂老矣，甚至已经逝去，留下永远的遗恨...
她心情复杂地等待着。
“哦，十年后再回去吧。”狐狸小姐乐观地说，“十年后帝国肯定早就把我忘啦。”
柚子叶瞬间坐起身，差点咬到舌头：“十年！？真的假的？！”
十年对于鼠族来说，约等于生命的四分之一，柚子叶想都不敢想要是自己被丢在一个举目无亲的地方十年才能回去是什么感觉。
“那怎么啦？”落岚诧异地看着柚子叶，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十年后妈妈也才五十二岁，至少还有一百多年能一起生活。”
“什么呀！你们狐狸原来能活这么久的吗！？”柚子叶难掩自己的震惊，“你在和短生中说难以理解的长生种观念啊落岚！我们鼠鼠最多也只能活四十多岁！”
话音落下，轮到落岚惊慌：“才四十多岁？”
“呜喵，怎么回事，这种寿命论的氛围！”女仆猫耳朵一抖，闪电般窜到两人旁边眼睛发亮，“寿命只是肤浅之物，爱的力量是无穷的！”
柚子叶吱吱哇哇地叫着推开女仆猫：“快走开啦莉莎，我们在讨论严肃的话题！”
“对，爱的力量是无限的，呜嘿嘿...”落岚带着诡异的笑容抬起头，双耳并拢竖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十年...四分之一...永远记得我...”
“你这只病娇狐狸也给我走开！”
两个可恶的混蛋将气氛毁得一干二净，眼看就要再度落败，柚子叶觉得自己必须掌控局面，她满脸严肃地抓住关键点：“你没夸张吧？真的每只狐狸都能活上一百多岁？”
长寿，多少人梦寐以求，狐狸们居然生来就有？人人长寿的环境下，她们的社会和文化会是什么样？
对狐族的理解彻底崩碎了啊！
“这个...”落岚犹豫了一会，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生活安稳的话，活到一百五十岁也很常见，但我们身体不算健壮，如果有什么伤病，比普通人还更容易夭折。”
“百岁以上被敬为长老，如果膝下子嗣繁盛，就会进而成为一个有谱系记录的家族，我家就是一支旁支，那些更大的家族十世同堂都很常见。”
她极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所以很多狐都选择留在帝国。”
萦绕在柚子叶心中许久的困惑顿时迎刃而解。
帝国收税，征兵，四处里挑外撅，世界上十件坏事九件和帝国有关，亚人被视作二等公民，但对于一个未来有无限可能却容易因伤病夭折的种族来说，稳定大于一切。
只要顺从，起码能获得“稳定的面包”，“基本的教育”和“法律名义下的秩序”，保留家族之间的互助基础，甚至有一丝阶级上升的可能。
柚子叶从衣兜里掏出医生必备的一叠笔，在记录本上刷刷画起了草图：“那不就是狐狸精吗！你们那里不会还习惯穿巫女服吧？”
她越说脸越红：“然后...子嗣繁盛什么的...”
狐狸小姐双手交叠抱臂，满是怨念地做出虚托胸部的动作，试图从空气中挤出一点能遮住手臂上半部分的柔软脂肪。
“像那样的衣服真没有哦。为什么要把那里画得这么大啊，难道我身上的其他地方不够漂亮吗...明明都二十四岁这么小真是对不起...”
“我才不是那些恬不知耻，油嘴滑舌的狐狸。”狐狸小姐对这点尤为在意，“我上过学的，从来不和别人随便亲亲抱抱，从来都不迟到，每科都是优良——”
“那其他狐狸真的就是这样咯，只有好好学生落岚很乖，”柚子叶怀疑地看着她，“像是连自己的笔记本都会认真标页数的类型。”
“...那不是书呆子喵？”莉莎忍不住插嘴道。
帝国专门选书呆子当特工也太没人性了。只是想起这个词，一道灵光划过脑海，柚子叶忽然问：“落岚，你之前养的是什么宠物？”
“兔子。”
“怎么养的？”
落岚一脸茫然：“倒满水和新鲜胡萝卜啊。”
“你这笨蛋！兔子吃胡萝卜过量会脱水死的！”柚子叶的思路越来越明确，“你是根本不会养动物吧？而且其他狐狸也不会？”
狐狸小姐一副被戳中的羞愧模样，耳朵瞬间耷拉下去：“我们确实应付不来动物...奶奶说只要多喂饭就好了...”
“白活一百五十年了啊喂！”
“狼人不会种田，你们狐狸不会养动物，两大卧龙凤雏挤在同一个狼堡，狼堡的狐狸平均寿命还不如外面的一个农奴。”
一连串逻辑跳跃而过，柚子叶恍然大悟：“所以她们什么都敢卖，哪里有利益就往哪跑，不是不要命，而是留下来也没命，只想赶紧跑出狼堡那个破地方...”
“那儿的狐狸也不是要钱不要命的！而且说不定因为生活环境很差格外在乎脸上有没有皱纹！”
她目光炯炯地看着落岚：“对吧！”
狐狸小姐大惊失色：“那是禁词，不能说的！”
“千万，千万不能说狐狸老和丑！任何有关的词汇都不行！听到这个大家都会气疯掉的！她会气得一整年都不理你，晚上睡觉都咬着床单掉眼泪！”
“...哇。”
“被皱纹和关注束缚的狐狸，好可怜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