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扶着军刀,剧烈地喘着气,汗水从额头上不停滑落。
趁着还有最后一点魔力,她将利刃捅进魔像胸腔,抓出形如魔方的魔像核心。
成功击毁三台敌方魔像,并且回收了完好无损的核心,这一次的突袭任务已经完成得不能更圆满。至于接下来的几次任务该怎么做,那就交给明天的自己再去头疼好啦。
“令人敬佩啊。”她大笑着跑进夜色,尾巴欢快地摆来摆去,“我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战斗吧!”
“下次再见!”
援军一路飞奔,但还是来迟一步。
待大脑终于理清发生了什么的瞬间,带队军官血色尽失,几乎要栽下马去。
卡布雷没有魔像了。
...
半夜的爆炸声惊醒了卡布雷城的每一个军官,意识到那可能是什么后,即使还不知道结果,压抑气氛也已经浸满了驻地。
怀疑的眼神,不安的沉默,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转。
而穿着军服的中年男人一夜都没有睡。听到爆炸声,前半夜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而平复下去,变成一片绝望的死寂。
天光未明的清晨,他慢慢地坐起身,佩上手枪和指挥刀,走出门,呆定地看着年轻军官们步履匆匆,肩膀和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
“爸爸。”
一道年轻的声音传了过来。
晃眼已经亭亭玉立的女儿为他披上了大衣,脸有些消瘦,可那双美丽的棕眼睛依然眨着,里面仿佛包含着另一个明媚的世界。
巴布罗中校熬过了太多次生死,每听到巨响就会无法控制地颤抖,人们都说他是个被炮弹摧毁了灵魂的可怜人,一生从未打过漂亮仗。
这也是无可厚非的——命运给予他的道路里从不存在大胜,只有僵持和失败。
中校一生都在竭力尝试抓住不那么坏的可能,他每一次都做到了,那还能如何苛责他呢?
人力总有穷尽的时刻,而萨拉贡的现实,实在是太过艰难了。
巴布罗无法停止颤抖,他只能将手搭在女儿手背,缓缓贴合不动,像是怕手上的伤茧弄疼了这双手:“没事,爸爸没事了。”
看着女儿似乎还想说话,中校突然站起来,在自己腰间摸了摸:“一点意外状况,会没事的。玛丽,快回家去,看好妈妈。”
“让马夫们记得喂马,把鞍子也备好。”
“爸爸要去忙了。”
他轻轻吻了一下女儿的额头,向着驻地大步前进。
中校越走越快,一路上有人向他致意,巴布罗的眼睛却只是恍惚地盯着地面,直到他找到卡布雷城的最高指挥官——莫尔兰达上校。
他把指挥刀和手枪都交给了守卫,只剩一把切面包的小刀。
同样是公爵家族的血脉,两人的神色截然不同,更年长而严肃的后者先打了招呼:“中校,有事报告,没事就把时间留给别人。”
“晚上发生了什么?”巴布罗关严房门,单刀直入地问。
上校多看了一眼门口,压低声音开口:“消息要保密。卡布雷周围的魔像阵地遭到了袭击,袭击者只有一个人。三台魔像,一台都没能幸免。”
用语简明,直白,没有任何可以引起歧义的方向。
巴布罗不由陷入长久的沉默。
“卡布雷不可能守住。”他艰难地说,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上校没有否认这一判断:“公爵的命令是能守多久是多久。局势很快就会变得艰难,但第四军团必将坚守到底,寸步不让。”
“我会执行命令到最后一刻。如果你明白了,就走出门,召集你的部下,思考如何战胜死亡。”
中校没有动。
看着上校已经灰白的头发,打量着能让他蔑视死亡的皱纹,巴布罗的嘴唇颤动,双手颓然落在腰间,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好。
年迈的莫尔兰达上校眯起眼睛,不动声色地将手伸进书桌下层,伏低身体,准备做最坏的打算。
手枪无力落地,尖刀刺入脖颈。
浸满鲜血的注魔宝石破碎散落,折射出虚幻的色彩,在最后的时刻被老人竭尽全力砸坏,成为了一滩完全无用的废物。
颤抖的手掌没想到会是这样,只能将它们拢起,在水瓶中洗了洗,湿漉漉地裹进大衣里。
三匹马消失在城北,惊慌地向帝国奔去。
...
一段时间后。
切萨雷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手中注魔宝石的残片,在完整的时候,这是一件价值连城的注魔奇物,然而一遭破坏,它就重新变回了凡物。
先前布设下的暗桩,也就是那位浑浑噩噩的萨拉贡中校,以及他难以置信、怒喝哀泪的妻女,很快从帝国统帅的注意力中消失了。
对于叛徒,切萨雷唯有鄙夷。
相比之下,死前毁掉通讯宝石的莫尔兰达上校,反而更受他敬重。
无论如何,时机已经成熟。
加莱西亚的要塞群隧道互相连通,但帝国也有自己的地下暗道。
而在对局势的掌控上,切萨雷也毫不示弱。在开战之前,帝国工兵就与狼人渗透军团相互配合,夜以继日地收集情报。
他们测算火炮射界,分析弹片爆炸方向和魔像弹壳散布点,寻找可以运输重型炮弹的坚实路面、被特意掩盖的魔像足迹,推演加莱西亚的防御优先级,最终定位魔像最可能存在的位置。
简单来说,这是数学。
而数学从不欺瞒。
卡布雷附近的魔像已经被摧毁,守军失去了与总部的及时联络,正处于群龙无首的大乱中,而其他方向的萨拉贡援军,会被预备队拖住。
如今只需一记重击,就能轻易夺下城市。
“三天?”帝国的雷霆兴意阑珊,猜测着破城后的劫掠会持续几日,“或是五天?”
劫掠和军功是帝国军团的支柱,切萨雷对于这样影响补给筹算的行为颇为不喜,尤其是这样的行为在“进行时”往往会影响战斗能力。
但作为最年轻的陆军元帅,他无意吃力不讨好地推行军事改革。军团尾大不掉已经人人共识,皇帝也无法完全掌控缰绳。
切萨雷摇摇头,颇感无趣地离去,心思已经放到了南方。
在卡布雷的广阔旷野上,没有密密麻麻的堑壕,没有优柔寡断的围攻。
取而代之的,是六十座野战炮无间断发射的烟雾弹和高爆弹,呈小组阵线正面突破的八十台双足机甲,以及分散在整个平原线上,借助装甲和火炮掩护迅速突进的步兵军团。
军团如同一道死亡幕墙,无可阻挡地碾压而来。
仅一天。
帝国兵临卡布雷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