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部队损失惨重。
帝国军队依然在缓慢推进,但决定性的战果在于本在佯攻的两翼,看着守军注意力转移,城市东北方的步兵师团立即冒险推进。
他们用云梯攀爬上城墙,进入塔楼,很快将其控制。
守军同样察觉到了入侵者,迅速将他们包围,但在堡垒中白刃相交,厮杀一时竟难分胜负,僵持不下。
而在午夜时分,西北方的步兵师团也发动进攻,虽然死伤惨重,却为其余部队争取了翻越城墙的时间。前后夹击,城墙上的抵抗很快瓦解,退入街巷。
当第一个双目血红的士兵冲向房屋,地狱真正降临在了卡布雷。
惨烈的巷战开始了。
顽固的抵抗和浓重的死伤气息彻底激怒了帝国人。
狂怒的士兵与其说是他们本来的样子,倒更像是一群从卡布雷这个货真价实的地狱中涌出,要灭绝人类的恶犬,不遗余力地施加最残暴的恶行。
这就是骑兵上尉最后看到的卡布雷,一座在烈火中融化的油蜡。
他痛苦地咆哮,泪流满面。
如果此刻魔鬼能拯救卡布雷,上尉甘愿出卖灵魂。
两侧炮声挤压着骑兵们的心脏,榨出更多痛苦的汁液,他们知道,与此同时的卡布雷南方,另一场会战已经开始。
战线几乎横贯两个集镇之间的整个区域,帝国左右翼各有一条河流,而右翼河流的一条支流恰好流经军队前沿阵地前方。
当清晨微弱的阳光升起之时,解围援军指挥官——特雷纳上校——亲眼看见,这些本就难以逾越的天然屏障,还得到了炮兵阵地,壁垒和堑壕的加固。
帝国阵型在荒野中展开,严阵以待。
指挥官很快做出决断,萨拉贡从中央向前推进,重点进攻左翼,朝帝国右侧方向的炮兵阵地发起攻击,队列尽可能散开,防止机甲火力覆盖。
十二门重型火炮发射毁灭的烈焰,帝国的轻型野战炮迅捷反击,双方炮火不断交锋,但步兵主力始终在远处对峙,枪弹如冰雹倾泻。
帝国军队固然有切萨雷这般宏才大略的统帅,但军官素养并不一定同样优秀。
眼见陷入僵持,这正是特雷纳等待已久的时机。
他早已悄然蛰伏在己方最右翼,藏身于一座小山后方的峡谷中,率领部队绕着峡谷外围长途奔袭,出现在帝国疏忽的左翼。
只是军队调动间,帝国指挥官似乎也匆忙意识到失误,连忙调动八门火炮,四个步兵营以及数个骑兵中队驰援左翼。
特雷纳上校手握优势,却皱起眉头暂缓进攻。
铺天盖地的拉曼查秃鹫在空中飞舞,时时刻刻提醒着敌人的动向,上校心中的视野从未如此清晰。
这个局势,他没有把握一口吃下。
一旦援军兵力再次被重创,卡布雷的局势就可以说尘埃落定。
即使内心无比煎熬,每分每秒城中都在受难,上校也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战况暂时僵持。
局部上有限而激烈的突击不断进行,而从背后绕回的萨拉贡骑兵正在牵制阻击部队的帝国骑手,保护卡布雷东侧的最后一条通道。
帝国想要拖延时间,而特雷纳上校也受令为另一批人吸引注意力。
...
劈砍到手腕颤抖,半身浸满鲜血,骑兵上尉终于杀出重围。
上尉没有等到天神,也没有等到魔鬼,与后方队伍汇合之后,他只倍感荒谬地等到了一群种族各异,穿着灰色军装的拉曼查...人。
一群扛枪的农民来这里做什么?!
不仅是上尉情绪激动,一个营的同行士兵此刻都以包含着诧异、轻蔑、怜悯,以及一种感觉被羞辱的复杂感情,打量这支装束奇怪的援军。
加莱西亚士兵对拉曼查的印象,还停留在两个月前的凹地之战。
除此之外,听过他们提供了不少愈伤药剂,有某种新药,在后面帮忙收割麦子,但也就仅此而已。
拉曼查对加莱西亚人来说,是被迫卷进这场大战争的又一个名字,一片人口稀少的偏僻领地。众军官虽然知道他们有军队,但印象只轻蔑地停留在民兵的层次。
如今拉曼查人今非昔比,不仅拥有独立指挥权,军官还被要求直接配合拉曼查行动。
可以说,他们现在是受拉曼查指挥。
无论他们心中作何想法,都不得不承认拉曼查的队列、装备都充满了熟悉又陌生的异质感,让人下意识觉得不同凡响。
在六大军团中,第四军团穷得就差直说是被弃养的了,普通士兵最具标志性的象征,就是那件厚实沉重的特制“板甲衣”,沿用了快半个世纪。
板甲衣的结构并不复杂。
亚麻布下裹着少量棉花,胸腔部分夹着一块半厘米厚的弧形钢板,既能勉强抵御加莱西亚的阴雨,又能防护威力不足的子弹。
至于穿久闷热,重量太重,洗又不好洗,活动起来麻烦等细枝末节的问题,是每个新兵入伍时都要吃苦头的军团传统文化,为老兵提供十足的优越感。
但拉曼查呢?
他们穿的军服宽松自然,四肢活动都不受影响,护甲板专门包在有许多口袋的奇怪背心里,厚度少说有两厘米,腹部还有另一块单独的较小装甲板。
而他们甚至还带着钢制头盔。
头盔用绑带固定在下巴,从前额裹到后脑勺,部分战士还有挂在胸前的护目镜和面罩,看起来能严丝合缝地戴在头盔下面。
而拉曼查人携带的武器更是闻所未闻。
造型独特的火枪暂且不提,光看步兵队伍,每五个人就背着一根半人高的粗长空管,其他人要么背着两发炮弹般的光滑椎体,要么胸前挎着的成串的不同颜色的圆头短筒。
那像是...
小型炮弹?榴弹?
...每个人都有?
意识到里面极有可能全是炸药或炼金物质后,众人的面色都悚然一变。
拉曼查人都是疯子吗?!
甘菊瞥了一圈窥视的众人,默不作声。
当遥遥看到卡布雷城时,他才轻轻牵动仓鼠转向,威严的双眼扫过所有人。
那双眼睛中的神色,竟让本嗤之以鼻的年轻军官们都为之一愣,心脏抽跳不止——他们意识到,那是一双已经淡漠了生死的眼睛。
“第四军团与拉曼查的将士们。”拉曼查将军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中,“我们今日在此地,相识于此地,以无尽的勇气与光荣共同屹立于此地。”
士兵们走了一会,才转过头看着这位鼠人,意识到他在向自己说话。
“看看那座饱受摧残的城市,城墙内的灵魂正在向我们呼救,卡布雷正在地狱般的处境坚守,他们没有退缩,我们更不能畏惧。”
“我们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甘菊举起旗帜,挥舞向前,拉曼查的红蓝军旗猎猎作响。
“帝国以为他们的军团势不可挡,但他们错了,因为他们面对的是世界上最崇高的保家卫国的意志!如钢铁般坚硬,如火焰般炽热!”
“让天神注视我们,让我们的伟大先辈鼓舞我们!今天的战斗将决定加莱西亚的命运,决定拉曼查的命运,决定你我生存的命运!”
“今天,我们将突入卡布雷!”
“今天,我们将粉碎帝国入侵者的傲慢野心!!”
“今天,不屈的人们,随我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