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世界和平的一天。
开学季,返校期。
路明非提着大包小包下了飞机。
他和身边的少女一并走在芝加哥的街头,如果按照国内的农历来算,现在甚至还没过正月,两人并肩淋着大洋彼岸的雪,飞扬的雪花格外好看,只不过在路明非心底,在南方极为难见的雪,却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艳。
至少没有身边的少女惊艳。
少女偶尔会摸一摸自己白皙修长的脖颈,那里佩戴着一串蓝紫色宝石项链,她很喜欢用手指头去抠弄那颗闪着暗色光的宝石,会用指甲轻轻弹着宝石,发出一阵阵清冷又闷沉的“叮叮”声。
尽管她嘴上一直说没必要花这个钱拿回去退掉挺好的,但路明非能看出来,她还是很喜欢这个礼物的。
而且她也不是为了钱发愁,可能她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钱了,但她会为了别人的钱发愁,这几天,路明非听她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那你首付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钱花完了再赚就是了。
卡塞尔学院富得流油,养肥路明非这么一个硕鼠不成问题。
步行穿过小半个街区,路明非帮苏晓樯整理了一下针织帽,又将女孩挂在肩头的围巾重新解开重新绑好,把那颗蓝紫色宝石遮的严严实实的,反正苏晓樯如果想再次摸那颗宝石,肯定要解开围巾去摆弄。
现在的确很保暖了,但苏晓樯就是有点小小的不高兴,嘴巴一歪,眼睛一眯,盯着脚边的雪和泥。
她现在不高兴,也不是因为摆弄不了宝石了,而是读懂了空气里的氛围和路明非的动作。
有时候,小情侣之间不需要去刻意弄一些关心照顾的行为,对方突然这么干,肯定就是有话要说,一般都是分别的话。
“我送你去车站啊。”苏晓樯将双手插在口袋里,整个人缩在宽大臃肿的羽绒服里,像个大号企鹅。
另一个块头更大的企鹅则说:“你送我去火车站,然后又把自己送回来,一来一回估计就好几个小时了,你腿不酸啊?”
“不酸。”大号企鹅苏晓樯摇摇头。
“刚才转身就是地铁站,你不想去,刚刚又路过了长途转运客车,你也是直接路过,而路边好几个出租车摆着空车标记时候你也是当没看见,怎么?你真想走路送我过去啊?好远的,延误了飞机就不好了。”路明非说。
少女无趣的踢着脚边的小石子,低着头不说话。
路明非也没在原地迟疑多久,继续僵持下去也不是个什么办法。
他说:“我送你回机场。”
“不要。”苏晓樯摇头道。
“我的意思是我先陪你在机场里待三个小时,把你送上了飞机我再走。”
这次苏晓樯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那你还能坐到那个什么CC10000列车吗?”
路明非很想说他不一定能坐到,这和S级特权以及卡塞尔学院学员福利无关,很单纯是因为他是个倒霉蛋,哪怕现在赶到了那边,很有可能也会因为列车正在维修期从而要在车站滞留一两天。
但他嘴巴里嘟囔出来的话却是——别把你男朋友想得太简单。
有时候装一下也没什么,尤其是在苏晓樯面前装的时候,总会让路明非心里有一种古怪的酸爽。
两人并没有走出多远,路明非就半拉半推的将苏晓樯送回了机场,苏晓樯等会儿还要转机,去往距离芝加哥三千多公里之外的加州旧金山。
按理来说都是成年人了,一点小小的任性基本上都渐渐化作了羞耻,已经退化了,可偏偏,从前段时间开始,路明非经常会感觉到这个女孩在冲着他使一些小性子。
有时候会把他钓成翘嘴,有时候也会把他的心和肝扭成奇形怪状。
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漂亮,特别漂亮,这样的女孩只要稍稍撒一个娇,就足够将一个各项功能正常的男人迷得死去活来。
很显然路明非是个各项功能正常的男人,他现在经常被迷得死去活来。
说起来仿佛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可苏晓樯的变化仿佛又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像是不知道是哪一天起床,压在枕头底下的好几个皱成团的卫生纸突然消失不见了,卧室里突然就很干净,你以为自己昨晚睡觉前把房间打扫了,却转眼看见一手拿着纸团一手拿着湿抹布擦窗户的妈妈。
下飞机后的绝望.JPG
属于是那种既混乱又合理还带着点小羞耻的感觉,最近苏晓樯的转变给路明非的感觉就是这种。
你问他感觉怎么样,他会说他不怎么适应,你问他爽不爽,他说好舒服啊。
注意,此刻说的只是心灵的感觉。
男人总归是要强的,不能说自己不行,特别是在女朋友面前,更何况路明非的女朋友一般都以一种强硬骄傲的姿态对人对事,难得有点属于少女的柔软性子全使在路明非身上了,他很难说自己心里不痛快,毕竟人人都爱反差。
更具体一点来说,他难得体会了一把照顾苏晓樯而不是被苏晓樯小心照顾的感觉。
他很难不变成被鱼钩钓上来的翘嘴鱼。
坐在候机大厅,路明非熟练地从行李箱的夹层里掏出零食,他来时装满了一整个袋子,不过现在拿出来时就只剩下百分之八十了。
当然不是因为他在飞机上没忍住直接哐哧哐哧就吃了很多,而是过海关安检的时候,那个穿着制服的胖哥们提着他的袋子盯了好久,久到路明非不得不说了句“哥们要不我分你点吧”,对方才满意的点点头并把袋子还给了他。
这一分,就是百分之二十。
“我要吃酸甜的,不吃这个。”苏晓樯将啃了一口甜得掉牙的蜜饯后说道,她顺手将蜜饯塞进了路明非手里。
“没有酸甜的!都被那个海关哥们拿走了!”路明非愤愤不满的咬了一口缺牙的蜜饯说道。
“那我不吃了。”苏晓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