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美好的睡眠,路明非已经睡过了,那快乐惬意的膝枕,路明非也享受过了,那应当守住的“饭桶”大道,路明非暂时还没来得及去守护。
睡也睡了,和师姐贴贴也贴完了,路明非数着自己心底的时间表,接下来应该就是吃饭时间了。
倒也不是说非得吃饭不可,主要是苏茜刚刚那一脚有点没轻没重,他疼得睡不着。
望着脚背上的红肿,路明非长长的叹了口气。
苏茜到底为什么愤怒成这样,他后知后觉的也反应过来了,但他叹气不是为了这个,毕竟和他有纠缠的又不是苏茜,但他依旧连连哀叹。
诺诺的好闺蜜苏茜,搞明白事情之后就变成这样了,那苏晓樯和她爹妈——
路明非及时收回了发散的念头,自顾自的想着还是得早点去各大医院里办个VIP套餐,他以后可能要经常去各种医院来一场紧张刺激的大冒险。
“咚咚咚——”
路明非抬头看向门的方向。
他觉得大概不可能是苏茜觉得踩他一脚不解气现在又来一次再踩一脚。
但为了保险起见,路明非决定先问问。
“谁啊?什么事?”
无人回答。
敲门声依旧,很是平稳的响了三下,节奏分明,路明非印象里只有楚子航会这样稳健的敲门。
他将门拉开,第一时间就被少女特有的气味冲到了。
是冰凉且透着淡漠的气味。
路明非愣了一下问道:“零?你找我有事吗?”
零点点头。
她穿着考究的沙驼色大衣,长长的下摆几乎盖到了膝盖,修长的双腿被黑色的厚裤子裹得严严实实,却依旧能勾勒出合理又完美的曲线,脸上可能有一些妆容,路明非看不太清楚,这个女孩的皮肤太白嫩了,很难分清楚她是否化了淡妆。
少女将手里提着的保温餐具抬高了些,她的目光冰冷,视线和视线互相撞上时,路明非几乎以为自己的眼睛被人拿小刀子割了一下。
“何意味?”路明非半瘸着腿往后跳了几下,从桌子底下拉出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我煲了汤。”零说,“山药炖排骨,和苏恩曦学的。”
“苏恩曦居然还会做饭啊?还真看不出来,我以为她已经被薯片腌入味了。”路明非接过保温餐具,盖子掀开以后,浓浓的白眼飘了出来,惹得路明非鼻尖一顿猛抽,“闻起来好像还不错。”
“你的脚怎么了?”
“被正义使者惩罚了。”
“疼吗?”
“还行,缓一会儿就好了。”
“哦。”
零也就不多问了,她自顾自的搬了个凳子,坐在离路明非大概一两米远的地方,默默盯着他的侧脸出神。
而路明非也不觉得这些话不能和零说,在零面前他没什么要隐瞒的,而且他觉得自己八成也瞒不过对方。
就是——他就是觉得有些难綳。
那天的梦清早和零一起去车站的途中,他脑子里有根弦断了,管对方叫了声蕾娜塔。
他很确信那天自己的眼睛绝对没出问题,零当时没什么反应,就只是顿住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震惊,没有波动,就是默默盯了他一会儿。
依旧是一句话不说装高手。
快到了学院的时候,零才低声问了一句你想起来了吗,路明非说我做梦梦到了一丢丢,就是是一些关于你爹妈不要你的事情,零说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什么多余的联系,没有冷冰冰的冰山美人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牢大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人都是喜欢看反差的,但零并不反差,路明非甚至怀疑这个女孩绝大多数时候连心底的碎碎念都没有。
简单的人只会做简单的事情,过了多少年都是如此。
但现在简单的人有复杂的话要问,尽管她手上还做着简单的事情。
那件简单的事情就是——路明非半天没动汤勺,她觉得路明非可能不喜欢对嘴喝,所以她准备将汤倒出来。
“为什么正义使者要惩罚你?”零在厨卫里翻出碗筷,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十秒钟,走到路明非面前问道,“你好像并没有做什么坏事。”
“说实话,我其实干了不少卑鄙的事情……”路明非尴尬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问道,“干嘛拿碗筷?”
“帮你把汤盛出来。”零一边盛汤一边说。
“我其实是打算下楼吃饭的——”路明非觉得自己这话说的简直太妙了。
婉拒零熬的汤,还能顺便逃离这个气氛有些古怪的小小方寸地。
零好看的眉毛皱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睛从路明非脸上扫过,补充道:“我放了一点点醋。”
“呃……所以?”
“这个汤也可以当成餐前开胃汤。”
牛逼。
路明非在坚持不喝汤的挑战赛里坚持了三十秒,其中有一半时间是零用于整理碗筷所花费的。
换句话说,路明非很无奈的从了。
“你口水掉到碗里了。”零小声提醒。
路明非连忙用袖子擦了把嘴,他端着碗咂咂舌头道:“怪你厨艺太好了。”
冷若冰山的少女歪着头,眉宇间涤荡着困惑。
沉默良久,她说:“对不起?”
路明非:“……”
是了,和这个女孩聊天的时候,路明非总会陷入一种有很多话想说但说到底就是没话说的奇妙状态。
还是喝汤吧。
公认饭桶的家伙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吸溜吸溜”的死出动静,而站在他面前的女孩则突然解开了沙驼色大衣的扣子,也发出了一阵又一阵“啪嗒啪嗒”的响动。
路明非对此毫无反应……
其实他瞪大了眼……
其实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你你你你干什么?!”路明非嘴唇打着哆嗦问道。
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默默蹲下,站起又蹲下,并说:“解开大衣的扣子会让蹲起动作变得流畅。”
尽管她的语气毫无变化,甚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但路明非总觉得她是在强打着耐心教小孩子怎么生活自理。
而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她在自己腰间的小包里翻了几下,很快就掏出了一支纯白色包装的膏药。
路明非心底闪过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
少女毫不客气的拽了一下路明非的裤腿,并说:“把拖鞋脱掉。”
“你突然这么一副命令的口吻又是闹哪样啊?”
“看看具体伤势。”
“诶——你还小你不懂,男人的脚是不能随便给别人看的!”
说到这里,路明非突然想起了以前打星际认识的网友,脸色莫名变得像是吃了屎那样狰狞。
很久之前他曾经认识了一个网友,和对方很聊得来,直到有一天对方说“兄弟我能看看你的脚吗”。
零抬头看了他一眼:“接下来是不是要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你咋知道……”
“我让苏恩曦帮我侧写了一套你的性格特点。”
“换个性别我已经可以告你性骚扰了你知道吗……”路明非虚着眼睛说。
零却不搭腔,一手抓着路明非裤腿,一手直接将拖鞋抽了出去丢在一边。
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路明非脚背上的红肿,挤出点药膏抹在手指上。
她的手指和路明非的脚背中间隔着一层冰冰凉凉的膏药,路明非也不好说是膏药太凉了还是她的手指太凉了,总而言之他现在浑身不自在像是有麻衣在爬。
干完这些事情以后她才重新坐好,从路明非桌上抽了张纸擦手,并说:“你不可以和我说有关于年龄的话题,我会不高兴。”
她顿了顿,望着一脸难堪和震惊的路明非,补充道:“这是一道命令,希望你遵守。我不想被你说成一个比你小好几岁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也不想被你说成一个大你好多岁的老女人。”
“您贵庚啊今年?”路明非现在被她惊得语序都乱了套。
“十八岁半,和你同龄。”
“真十八岁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