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零点点头,依旧面无表情,像个楚子航。
路明非突然就有些羡慕零了,说起谎话来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反观他呢?好像每个人都能从他脸上读出他的想法。
哎,说多了都是伤心的眼泪啊。
路明非当即决定化悲愤为食欲,埋头猛猛喝汤。
而零却适时进入了方才被路明非岔开的话题。
“正义使者是女人吗?”零低声问道,“我看了痕迹,像是被高跟鞋踩的。”
“是苏茜。”路明非说。
“哦。”零点点头,几乎淡成了银白色的马尾辫上下甩着,“她是为了陈墨瞳踩你的吗?”
“大概是吧。”路明非吹着碗里的汤汤水水说道。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为了陈墨瞳踩你?”
“打抱不平呗还能为什么——”
路明非其实并不是很愿意和零深聊这个话题,越聊越会让他觉得自己是混蛋自己是渣男自己臭不要脸。
零皱着眉头,精致的面容上凝聚着无比清晰的困惑,好似是路明非这话有力气,一时间让她思索不明白其中的关键。
而她的好习惯就是所有老师都希望学生有的好习惯,听不懂就问。
“为什么要打抱不平?”
“因为她觉得我不值得师姐那样吧,谁知道呢。”路明非叼了根排骨,稍微一吸,肉就从骨头上脱了出来
路明非也是个会做饭的人物,他知道只有炖了很久的汤,而且还得时时刻刻有人守着,肉才会炖成这样。
越喝心情越复杂——
“是因为你和陈墨瞳以及苏晓樯三个人之间的事情吗?”零懵懵懂懂的摸到了关键。
路明非眼珠子一阵乱瞟,脑袋点了几下。
说起这个他就心虚。
“难道不是陈墨瞳自愿的吗?苏茜为什么还要打抱不平?”零又问。
路明非叹了口很长的气。
他望着少女懵懂的眼睛,低声询问:“你和另外两位关系怎么样?”
零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哪两位,她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如果把师姐换成苏恩曦,苏恩曦现在也做了和师姐一模一样的事情,你会做什么?”
“把苏恩曦打一顿。”
“为什么是把苏恩曦打一顿啊?!不应该是把那个渣男打一顿吗?”
“因为苏恩曦做了错事。”
“但那个渣男不应该是做了更错的事情吗?!就算是真要打人你也该两个人一起打吧!再说了这种事情只能说苏恩曦也算小半个受害者吧!”
零坚定的摇了摇头。
她的嗓音格外冷静,清楚的让路明非能听清楚她说的每一个字,世界好像一瞬间变成了一场电影,而路明非正在一边看着电影字幕一边听着女主角说台词。
“苏恩曦是主动贴过去的,所以她有错,而对方没能坚持住,所以对方也有错,但只要苏恩曦当时不主动,其实就没有那么多事,综合算下来,应该怪苏恩曦。”
路明非实在是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方面的解释,闹了半天其实这烂事里头所有的错误都能怪到诺诺头上。
可一件事情只要涉及到了两个人以上,那就不可能像零说的那样,那么清楚,那么理性。因为人都是复杂的,尤其在面对感情上的事情时。
路明非觉得不能怪诺诺,真要怪最后也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己的问题。
怪他心思不正没能好好做人。
“我不该和你举这个例子的……”路明非小声道,“你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
“倒不如说你的脑回路和别人不一样吧,你说话很跳跃,我有时候为了理解你的话,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思考。”零顿了顿,“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可以不用绕那么多圈子吗?”
“这是语言的艺术!你不懂!”
见路明非坚持,零也就不坚持了,她点点头说:“那好吧,我以后试着适应你的语言艺术。”
零收了已经光溜溜的保温餐具,并说:“我三十分钟后过来找你,到时候一起去吃饭。”
“你约饭之前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吗?”路明非眨巴着眼睛一脸懵逼。
“我是提前三十分钟说了啊。”
“我说的是更早之前!你应该在一个小时前就和我说的,而不是直接莫名其妙就做好了决定!”
“那我明天晚上也要约你吃饭,我现在提前和你说了。”
路明非:“……”
零裹紧大衣,扣子被她一颗颗的扣好。
她像是得了胜的大将军,面无表情,却又浑身上下散发着霸道且不容置疑的气息。
屈辱的喝完了汤吃完了肉的路明非不爽的盯着她的背影,突然高喊了一声:“蕾娜塔!”
零的身体猛地一抖,那股气质瞬间弱了下去。
她扭过头,冰蓝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路明非,好像在问他到底有什么事情。
而路明非对此只是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摆摆手:“没事没事,喊你一声,你走吧,三十分钟后见。”
零扭头就走,长筒靴踩在走廊上的响动,落在路明非耳边,格外悦耳。
他现在多少也抓到了零的软肋了,以后要是还经历这样的事情,他就可以喊声蕾娜塔,让对方浑身发软然后超级不自在。
这是报复!
“这是报复!”苏茜大声说着,她端起杯子猛灌了一口可乐,“我就是看他不爽!我就是要踩他一脚!我就是要让他知道疼!”
“消消气消消气——”诺诺双手合十好声好气的劝着,本来她只是打算随便请苏茜吃个饭的,但为了安抚苏茜的情绪,不得已,她开了个包厢,整了一桌淮扬菜。
她已经不想计较会花多少钱了,只想着希望能用苏茜家乡的菜系唤醒苏茜骨子里的温婉。
很可惜,失败了。
苏茜的火气还是大到没边了。
诺诺觉得可能也有等上菜等了半个多小时的原因。
可苏茜的火气说到底是什么火气?也就是为了诺诺。
“我还说你现在烟酒不沾早睡早起,连甜品都快从你的日常生活里消失了,我都以为你是想开了知道健康饮食了,结果就是为了个渣男!”苏茜咬着牙,夹了口菜嚼的咯吱咯吱响,“你格局真小——”
诺诺摸着额头,幽幽道:“要不我依旧酗酒抽烟呢?”
“因为我一说你就要重拾这些坏习惯?你格局真小!”
“你赢了,我错了还不行嘛……”
“你错什么?你错哪儿了!好吧你的确错了,你插足别人感情这事的确办得不地道,但就是路明非错了,都怪他!”苏茜愤愤不满道。
“行,他错了,今晚我就去把他打一顿。”诺诺顺着苏茜的话往下说,“但你总不能让我和他老死不相往来吧?我还等着他找个办法带我去扯证呢。”
“什么证?”
“结婚证啊。”
“你这……”
苏茜也没话说了。
她室友兼好闺蜜,说是魔女,其实是恋爱脑。
“他到底有啥魔力啊,给你一个好端端的新时代超级优秀女孩迷得颠三倒四的。”
“你不懂,他是很特别的那种——”
苏茜觉得自己在恍惚之间变成了一个老父亲,看着自己的乖乖女儿往家里领了一个骑鬼火的黄毛。
她心好累。
“你爱咋地咋地吧,反正该骂我也骂了,该出手也出手了,该和你讲清楚的道理也讲清楚了,你要是依旧一意孤行,我也拦不住你。”
苏茜的语气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味道。
她往椅子的靠背上一瘫,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梦想连翻身都懒得翻的咸鱼,仰头望着天花板,吐了口好长好长的气。
“我还想请你当伴娘呢。”诺诺笑道。
苏茜冷笑着回应:“也不知道是谁以前天天念叨说这辈子都不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