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各表一枝。
此刻,正位于食堂二楼尽头的包厢里,正发生着一场令人脸红心跳的谈话。
主要是这些事真要拿出来说,路明非就有点难綳加想笑。
“你有想起更多的事情吗?关于你和我的?”
路明非艰难的将视线从满桌子各种烤肉上移开,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起来的,是我做梦梦到的。”
“好吧,你做梦梦到的。”零点点头也不反驳,只是继续追问,“所以你到底梦到了多少?”
“我梦到你那对没良心的爹妈说你有问题,他们说你打小就聪明的不似人类,而且眼睛还是金色的,我当时说你还没成年需要回到他们的监护下,他们说不用说你厉害可以独立生活最好这辈子也别找他们。”路明非一口气说了好长一大堆。
“然后呢?”零拿着纸笔默默将他的话缩减成一句简短的话。
“然后没了啊,我看见你了,我还在梦里安慰你呢。”路明非说。
说是在梦里,而路明非也深知自己的梦到底是个什么尿性。
他不敢说梦里经历的事情是百分之百发生过的或者是将要发生的,但其实就是八九不离十。
他说是梦里,只是想让自己分得清楚些,也好让自己暂时抽离那个第一人称的过于代入的视角,他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就讨厌看第一人称,但他现在经常经历的那些事情实在是太第一人称了。
倒霉的事情都撞他头上了,根据运气守恒定律,路明非很想知道到底是谁把他的幸运都吸走了。
“你怎么安慰我的?”零端着本子认真问道,她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副平光眼镜戴上,这样一张脸再配上这样一副姿态,实在是可爱到有些犯规。
路明非默不作声的将视线移开,并说:“你问我找到你爹妈了吗,我说找到了而且他们不要你了,然后你就坐在沙发上哭,一边哭一边摆弄自己那头像是被狗啃了的麻花辫,那我能怎么办,我就陪着你坐着啊,等你哭完了就推你去床上睡觉。”
那些经历被路明非说得很轻松也很生草,但零已经适应了路明非的说话风格,本子上的记录也省略掉了那些莫名其妙的废话。
她将路明非说的事情和自己的记忆稍稍结合了一下,得出一个结论——
“你不是做梦梦到了,你就是想起来了。”零说,“和我的记忆对的上号。”
“大姐啊,1992年1月诶!”路明非瞪着死鱼眼道,“那时候我连泥巴都不会玩呢!”
“就是你。”
“那我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半。”
“那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半。”
“你知道今年是几几年吗?”
“二零一零年。”
路明非翻着白眼说:“你的意思是,你一九九二年就是十四岁了,而到了二零一零年你终于长到了十八岁半?”
零放下纸笔,双手交叠在不怎么饱满但是和她的身材很贴切的胸前。
她用行动画了个大大的叉。
就在路明非以为她要一本正经的扯出什么歪理来论证为什么十八年她才长了四岁这件事上时,零却用冰冷且不带任何情绪的口吻说道:
“不许和我谈年龄的事情,我已经和你强调过了。”
“你赢了——”
路明非用叉子挑起一块牛排,刚放进餐盘里,餐盘就被零端走了。
他抬头望去,冷如冰山的少女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一脸严肃道:“我还没问完,问完之前不许吃。”
“你是我妈啊?”路明非的脑回路莫名多转了几圈,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零的面容,低声自语,“长相没什么变化,但年龄倒是可以当我阿姨了——”
但是很不幸,零是混血种,而且是很强大的混血种。
这句嘀咕被零听见了。
路明非第一次见这个不怎么会说话也不怎么会表露情绪的女孩子,用眼睛展示了她这些年积累的凛冽。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不带感情的看着他,像是在看着已经是尸体的一团烂肉。
“你不能再说这些话。”零说,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冰凉的,和她来时的地方很像,那是透着刺骨严寒的风雪,“因为我会不高兴。”
而路明非心底却翻着莫名其妙的小心思。
明明眼前这个女孩,说话时的语气总是冷的,透着冻的,可偏偏说出来的每一个字,又丝毫不会让他觉得冷,与其说她是在发火的边缘,倒不如说她是在酝酿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路明非决定使出一项自己新悟出来的绝招。
“蕾娜塔。”
“诶?”
眼前冷若冰山的人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了,她好似又变成了那个懵懂的女孩子。
或许也不能这么说,她可能从没有变过,她就是这样,以前是,后来是,现在也是。
只是年岁为她积累了一些冷冻层而已,叫人猜不透那张冷脸底下藏着的心绪。
“蕾娜塔小姐请问我可以动刀叉了吗?”路明非抿着嘴唇盯着餐桌说道。
说实话,他其实差点就加上了一句欧内和该吻在一起的哀求了,他本来不怎么饿的,但让一个饭桶在一大桌子烤肉面前强撑着不动筷子,多少有点折磨人。
“你、你吃吧。”零对这个称呼有些不适应,收了纸笔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