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还有些问题要问的,但突然她就不想问了。
算算时间,从她重新和BOSS有了接触之后,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她不好说眼前的少年人是不是零号。她记忆里的零号会大大咧咧的开玩笑,也会说着怪话干着令人脸红的贱事,更会在某个瞬间突然变成另一个让她觉得恐惧、陌生的人。
其实无论怎么看,BOSS都是那个和零号更相似的家伙,而且BOSS的确有着所有的记忆,那个男人仿佛知道一切事情,在她面前的表现也和她记忆里的零号一模一样。
但问题就出在这里。
BOSS喊过她几次蕾娜塔,这个名字被BOSS说出口的瞬间,她绝对忘不掉自己的心情。
那是愤怒,甚至是怒不可遏。
她其实很清楚自己在BOSS眼里的定位——好看也好用而且话少还贴心的工具。
落入凡尘的神秘君王并不明白人类的情绪,或者说,他懂但他不在意,他会为了让工具更合适所以放下身段来套近乎,但不代表着他就是他所表现的那样。
零清晰的记得,自己当时在心底冒出来的思绪,那就是BOSS是零号,但BOSS是零号又不太可能。
BOSS缺失了一部分,作为“人”的一部分。
而路明非喊这个名字……“蕾娜塔”这三个字,她其实很多年都没听见过了,也不想听见,她以为听见了,就会变回那个丑小鸭,懦弱又无用。
可直到路明非那天无意识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才明白,她不是听见了这个名字就会想起那个还是丑小鸭的自己,而是不想再面对那些沦为实验品的过去,可偏偏在路明非嘴里念出来的那个名字,会让她觉得好像也没什么。
时间一晃,好像已经过去很多很多年了。
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因为“蕾娜塔”这个名字冲着BOSS发火的时候,BOSS无奈的扯着嘴角说“人类的心思真难猜女人就更难猜了”,其他的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认真记清楚。
“蕾娜塔?”那声呼唤又从不远处传来,是路明非的嗓音。
可零却觉得这呼唤声和她离得很远,比西伯利亚到南极洲还要远。
她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话。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故乡承载不了她的脆弱,远方也没接纳过她的灵魂,只有零号给了她一个约定,让她有理由也有动力继续在这世上自在的活。
可天空依旧是灰色的,再阳光明媚也是灰色的,她去了更南的地方,看到了娇艳的春天,那里远远不止是一种两种鲜花,但她看那些鲜花时也提不起什么兴趣。
明明很久之前,那个人和她说“我们要一起去更南的地方”时,她感受到了悸动和开心。
真见到了却又觉得没什么。
“毫无疑问……”零的嗓音,夹杂在男人吞咽和咀嚼的动静里。
她那双特别的、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像是一面镜子被人弹了弹。她眼底有着每年冬天莫斯科都会飘落的亿万片雪花。
毫无疑问什么呢?
眼睛不会说话,嘴巴也是笨的像是婴儿挤不出具体词汇。
可心会说话,只要问一问自己的心,就能明确想法。
“路明非。”零浅短的呼了一声这个名字,声音小到她自己都险些没听清楚。
可路明非却听清了,他困惑的昂起脸,看着坐在椅子上,像个大号纸娃娃的三无少女。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我想和你一起去两个地方。”零低声说。
“哪儿?”
“一个是很南的地方,那个地方要春天去……还有一个是很北的地方,是维尔霍扬斯克,你知道维尔霍扬斯克吗?”
“不知道。”
“你只是没想起来。”零抬起头,眼底的认真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天寒地冻。
有凛冽的寒风从她眼底吹来。
路明非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了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尽管他没去过也没听说过维尔霍扬斯克,但他偏偏就是感受到了。
像是骨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渐渐苏醒,那股躁动般的隐秘情绪自脊背里升起,一点点的蔓延进心脏,狠狠的掐着心跳的频率,让大脑意识到身体的主人即将陷入暴怒的深渊。
他猛地摇摇头。
“距离黑天鹅港最近的城市就是维尔霍扬斯克了。”零说,“到时候要坐雪橇犬拉的雪橇往北边走,路途顺利且天气好的情况下,只需要三五天就能到黑天鹅港。”
“黑……天鹅港?”
“嗯,我想回去看看。”
路明非拧着眉头,说不清的躁动和愤怒卡在咽喉里,他抿着嘴角低声发问:“那是个什么地方?你为什么要回去看看?”
“那里是我长大的地方。”零的嗓音悠悠的晃荡。
路明非却猛然觉得头晕目眩,太阳穴在不安的发抖,大脑被突然出现的耳鸣动静环绕,几乎让他分不清窗外是晴天还是雪天。
他的手却被少女的柔荑握住了。
冷若冰山的人将他带回温暖的包厢。
“别去想,别去思考,等你去过了才知道。”零低声说着,她一下子就离得很近,包厢的圆桌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大很大的巨物,可偏偏她跨越这样的遥远,只需要一瞬间。
龙血让她异于常人,龙血让她能面对这些阻隔。
龙血不是她从神明那里得到的诅咒,龙血是个让她依旧能保持鲜活、冷静的奇迹。
“我们一路上将不彼此抛弃,不彼此出卖,直到——”零低声呢喃,仿佛在念一段故事里的咒语。
路明非接上了话:“直到……死亡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