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过毛巾擦了把脸上的虚汗,并说:“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私人舞蹈房,你梦游过来的。”零面无表情道。
“我还有这个毛病?”
“还会磨牙说梦话。”
“啊?”
零的回答很扯,但是很有信服力。
不为什么,她一脸认真且面无表情的说话的时候,就是很有信服力。
路明非思索片刻道:“看来以后睡觉前得找根绳子把我绑起来……”
他挠挠头,将水递了回去,毛巾搭在肩头,像个从澡堂子里出来的二大爷。
“那什么,我先走了,明天我会新买个毛巾还给你的。”
他还没忘记零有怪异的小洁癖,也就没把沾染了自己汗水的毛巾递回去,省得到时候被推回来了场面就尬住了。
但零可没打算让他就这么走了。
冰山少女抬臂截停,又竖起食指左右摇晃,勾着路明非的视线也左右摇晃。她指了指门后墙角的拖把,路明非也跟着看向了墙角的拖把,她又指了指地板上的“大”字型痕迹,路明非也跟着看了看那个显眼的“大”字。
她的意思就是今晚不把这满地的汗水拖干净,路明非就别想回去。
这事路明非倒也不抗拒,点点头就当是明白了同意了。
冰山少女走出门,又走进门,一手各提一桶清水,“咣当”一下就拍在地板上,荡起的回音震得路明非脑仁疼。
两人沉默的并肩拖着地,更高的人将脑袋埋得很低,拖把沾了水以后在地上划来划去,稍显娇小的人侧过视线看着少年的漫不经心,她手里的拖把在地板上用力戳了几下,示意对方回神。
于是路明非惭愧的开始卖力干活,并把构思好的话说出了口。
“我为什么来这里了?”
“不知道,我准备走的时候你就来了。”
尽管少女说的话和当时发生的事情几乎是完全画不上等号,但她这么一说,就是很有说服力。
至于原因,她有自己的考量。
“那我来这里多久了?”
“三四个小时吧。”
“你守了三四个小时?”
“没有,期间我上了个厕所,吃了一份食堂的夜宵,还练了一个小时的舞。”
“那你的夜生活还挺多姿多彩哈。”
在路明非一本正经的说着烂话时,零却把话题带到了另一个方向。
“你到底梦到了什么?”零直白的发问了。
“一些……怪事。”路明非面色古怪,“你为什么问这个?”
“你喊了好多声‘蕾娜塔’。”零说,“你的梦和我有关,所以我就问这个。”
“……”
路明非老脸一白。
零将手里的拖把甩出几声“啪叽”,又说:“后面喊了好多‘停’,还说‘你好厉害’,也有作为语气词的脏话,我在梦里对你做了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吗?”
“……”
路明非老脸一红。
“结合你刚才说的我小时候你还抱过我,再想一想你说的梦话。”零顿了顿,“你梦到以前了?”
“……斯国一。”
路明非老脸一青。
真空女王将拖把塞进水桶里,转过身来看着他。
“黑天鹅港。”她说。
她没问,也没深思,就是用着很平静的陈述语气,得出了一个确切的不能再确切的答案。
白红青哥们一边回想着梦里的事情一边点头称是。
就在路明非以为零要说什么很深刻很能让他共情的话时,谁知冰山少女如陀螺一样转了一圈。
陀螺只是个路明非想用于让自己冷静的词汇,说白了,他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这样一个人,这样异域风情满满的、冷若冰霜却又热情似火的、莫名其妙却又值得深想其用意的人。
她的裙摆随着旋转而翻飞,一时间将路明非的思绪拉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一下子就从芝加哥跳到了莫斯科,跨越了数不清的经纬度,就像是在世界地图上指了两个地方那么快。
可冰天雪地的莫斯科不只有寒冷,也有暖热的壁炉,眼前的人并非冰雪,而是一个有温度的东西。
她不问路明非到底梦到了什么,也不问路明非为什么浑身是汗从梦中惊醒。
她只是在转完圈后就弯了腰,用脸颊蹭了蹭路明非的小臂,小声说:“我现在是很好看很漂亮的大姑娘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了二次元卡通人物,眼睛是蚊香的形状。
他脑子里的小人们展开了一场骇人听闻的肉搏,一方说“我去是超绝美丽舞蹈生”,另一方说“你要支棱起来啊当一个坚定的好男人”,擂台下的观众还在喊“当个屁的好男人想想苏晓樯想想师姐”,而在路明非以为这是中间派时,裁判小人却戳破了他们的伪装大喊道“都招惹两个了早就是渣男了还清醒个什么”。
最终,这场搏斗以一个神秘小人的入场而结束,那个小人顶着蘑菇头,他说自己现在浑身发热。
哦对了,他是小头。
“你——还好吗?”零轻声询问。
她冰冷又亲近的吐息顺着小臂蔓延到手背,又钻进手心,颜色格外淡的发丝擦着路明非的皮肤,挠的他浑身发痒不自在。
路明非立刻把手臂抽了出来,脑袋里所有的小人一拥而上,将那个说自己浑身发热的小明非按在地上猛猛捶。
“我我我——我想起来我热水器还没关我得走了!!”
路明非一溜烟的就跑了,真空女王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稍稍扬了一点点。
也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