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樯紧皱眉头,思索了好一阵子,才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她问道:“什么意思?”
“就算是互相抗拒互相厌恶,我们也在产生了一些微妙的融合反应,由于她其实更……‘成熟’,呵,所以我被她影响的更多,你现在理解了吗?”
“什么理解?”
“哎——”
诺诺撑着脑袋说:“你不要以为这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你能想象一个已经年长了好几岁的自己天天在你脑子里说三道四吗?你能想象明明自己不想听那些却偏偏被对方影响的感觉吗?你能明白那种自己分裂成两半的感觉吗?你不明白!”
苏晓樯沉默着没有应答,她的确不明白。
“路明非和你说过他脑子里有另一个他,但他绝对没和你说过,他夹在中间到底有多难,一边是现实,一边是梦一样的记忆,他还能保持着冷静并且能分清现实就不错了。”
“最多,最多就是和你稍微表达一下他其实不怎么舒服,你也只能安慰他一下,说‘路明非你不舒服还有我呀我安慰你’,可事实上,你就是什么都没能做到,你可以安慰他,但你帮不上他。”
“他依旧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你根本就不理解在两个极度真实的地方反复的感觉。我甚至都只能看着他,我看着路明非来分清自己是做梦还是清醒,他要怎么办呢?”
“苏晓樯,他——”
魔女突然收了声。
可她的话说了太多,早就渐渐偏离了方向。
苏晓樯低着头,闻着空气里那燥热的嫉妒,眼帘微微抬起,注视着眼前不安的魔女。
对方在嫉妒她?为什么?
这有什么值得嫉妒的?难道嫉妒她守不住自己的爱情,看着自己男朋友天天放浪形骸吗?
“你以为我想接受这种扭曲的关系吗?”诺诺的嗓音格外低沉,“你以为我不生气吗?你以为我就这么贱吗?凭什么要我看着自己爱的人和别人亲热啊?”
“他是个……”魔女失了身上的力气,无奈的靠在椅背上,凝望着窗外的风雨,“他经历的事情只会比我更复杂。在这种情况下,我还是不要再给他添麻烦了。”
苏晓樯面无表情道:“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情,而且我也不想听你说话了。这顿饭你一直在发泄情绪,早就不是最开始的目的了。”
“那你说说我最开始是什么目的?”
“当然是安——”
“当然是安慰你?别逗我笑了!你现在说你受不了你要分手,我巴不得你这样做!”
诺诺站起身,直勾勾的盯着苏晓樯的眼睛,很难有人在被诺诺如此盯着还能保持平静,就算是苏晓樯也不能。
苏晓樯撑着脸上的冰冷道:“那你现在为什么要和说这个?”
诺诺笑了。
释怀的笑了。
“你还是没明白。”诺诺重新坐好,切了块牛排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说,“你想干什么干什么吧,当我没和你说过那些话。”
奇怪的女人,苏晓樯心想。
这个女人明显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伴侣,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直推着往前,让她不得不去接受一个必须和别人分享伴侣的事实。
她说的每一句话和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着无法缓和的冲突。
苏晓樯不理解这个。
她摇摇头道:“服务员,买单。”
她潇洒的付了钱,叹了口气,把有关于路明非的所有思绪都压了下去,起身就走。
诺诺没有拦她,只是说了一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会让他只要一看见我就能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的,不会太久……以后你只需要在旁边看就行了,哦不对,应该说,和你无关。”
这样的话像是触及到了什么,苏晓樯皱着眉头,怒视着平静的诺诺,诺诺暗红色的瞳孔稍稍眯着,身子纹丝不动,只是动了动眼睛,和她对视着。
苏晓樯觉得自己几乎要从这个对视里摸索到了什么,可偏偏魔女沉默着,她什么都没能理解到。
“神经病。”苏晓樯低声骂了一句。
出了餐馆的门,磅礴的雨丝浸润了空气,抽动鼻子,满是潮湿。
苏晓樯望着眼前的大雨,亿万滴雨丝从她眼底滑落。
她没哭,她也没流露出悲伤,平静的吓人。
直到街道的角落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时,她的眼神才有了些许波动,那人淋着大雨,手里拿着袋子,一步步的朝着她走了过来。
来人说:“吃饱了吗?我帮你挑了几件衣服。”
苏晓樯说:“给我吧,发票也给我,就当是你帮我跑了趟腿了。”
那人没接话茬,却说:“我帮你订了酒店,就在下一个路口,环境我看了,还不错。”
苏晓樯说:“谢谢,麻烦带我过去。”
她的生分和冷淡是特意表现出来的,她知道,对方也知道。
但她的态度却在刻意里呈现出来了,那就是拒绝。
她对此心知肚明,而对方……其实也是如此。
路明非,你会怎么回应我呢?
苏晓樯心想着,只要路明非能从此改过自新,把和其他女人之间的联系断干净,再好好做个保证以后不会再犯,她不是不能原谅路明非。
反正,路明非和其他女人,还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他肯这么做,她就会放下这点倔强。
只要他——
“你想好了吗?”
苏晓樯愣了一下:“想好什么?”
“和我分手这件事。”
“……想好了。”
“那我就不问了。”
路明非脱了外套,拉扯着两个袖口,将外套撑大,盖在苏晓樯头上。
他说:“走吧,我带你去酒店,今晚你要好好睡一觉,那么远的地方你都赶过来了,肯定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