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一百多岁的老人摸了摸自己钢针般的短发，喃喃道：“路明非，一个被科学验证过无数次只是个普通的纯血人类的三岁半的孩子，他一个人躺在床上，对着空气里摸索着什么东西，然后……开始吟唱言灵·皇帝。”
副校长的脸色骤然就变了！
昂热说：“隔着屏幕，那极其劣质的音质以及画面，连他稚嫩的嗓音都变得稀里糊涂，我甚至并没有听清路明非在吟唱什么，可能只是某种牙牙学语般的咿呀咿呀，可我的血统却起反应了。”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极其难看的副校长，自己也露出了一个苦笑：“是的，我对一个纯血人类吟唱的言灵·皇帝起反应了，龙血的暴动几乎要了我的命。”
副校长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举起伏特加的瓶子仰头就灌，直到自己连连打起了酒嗝时，才不得不停下这举动。
“路明非居然还没死在你手里，他果然是个奇迹……”副校长顿了顿，“如果是我，在经历了这些之后就会立刻杀了他。”
“可他是人类。”
“他这还是人类？！”
“完全是人类，完完全全，所有的检测手段都在说他是个纯血人类，而我在他第一次摔倒后取了他的血样，丝毫闻不到半点龙血的气味。”
“路麟城和乔薇尼到底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副校长嘟囔着嘴，可很快就愣住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昂热：“他如果是纯血人类的话……那他的入学考试——”
“我糊弄过去的。”昂热说。
“那血统检测……”
“我委托诺玛造假的。”
“血液采样和体检报告？”
“我买通了医务人员，只花了三千美元。”
“他娘的他真是纯血人类？！”
“完全正确，丝毫没有偏差，他的所有检测报告都经过我手，我能证明，他就是纯粹的人类。”昂热说。
副校长面露不解，急忙喊道：“那他的特殊能力你如何解释？不管怎么样，他那种强悍的生命力和自愈能力都是我们见识过的，以及那些疑似时间零和镰鼬的特殊表现，都证明他有特殊能力！”
昂热笑了一下：“这就要涉及到另一个问题了——路麟城只是没把他当时和我说的想法付诸实践，我只对这一点心知肚明。”
副校长骤然沉默了。
他思索了许久，缓缓说道：“你的意思是——路麟城在乔薇尼身上动了手脚？所以才生出了路明非？”
“不一定。”昂热摇摇头，“很显然，当时的路麟城爱极了乔薇尼，我亲眼见证了他和乔薇尼陷入热恋，那时候有个副秘书长也对乔薇尼有意思，乔薇尼不答应就死缠烂打，路麟城在得知这件事之后安慰乔薇尼别太担心，可他却在全员会议上对着那个副秘书长的腿边开了三枪，然后若无其事的继续开会。”
“你们师生俩的疯样还真是一脉相承——”
“我们已经不是师生了。”
“继续说路明非吧……你有什么猜测？”副校长问道。
昂热低声说：“我没什么想法。”
“什么叫你没什么想法？”
“老兄，我对路明非完全没有任何头绪，这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了。”昂热掸了掸自己西装上的烟灰，漫不经心道，“而他既然是纯血人类，比我们这些家伙更像人，那我为什么还要纠结于他的特殊？他又不是龙，不在我的复仇名单上。”
“不止吧——”
副校长是何许人也？
响当当的弗拉梅尔大导师，漫长的岁月不仅练就了他那一对“扫一眼便得知美女三围”的双眼，还给他双眼附了魔，轻易就能看清楚谁说谎、谁嘴硬、谁欲言又止谁又不把话说全。
他斜了昂热一眼道：“都聊到这个地步了，你还想藏什么？有什么好藏的？”
“啧……好吧，如你所愿。”昂热轻笑着摇了摇头，“倒是还有个原因，但说起来还真是有些……羞耻。”
“能让你这种脸皮厚如城墙的老家伙说出‘羞耻’两个字……啧啧啧。”副校长摇头叹息。
“所以呢？你不会以为我从见到路明非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他，迫不及待的想和他来一场忘年黄昏同性恋，但又因为身份不敢表达？”
“全说出来了吧！我就知道你个老骚包此生不娶肯定是有什么怪癖！”副校长立刻就从沙发上跳起来了，“不行，我得告诉路明非，叫他离你远点……也不行！我得亲自保护他！”
嘻嘻！我一定要好好守护我亲传学生的裤腰带口牙！
“想象力很丰富，但不是因为这个。”昂热稍稍低下头，眼底闪过一丝怀念，那是一种很耀眼的色彩。
这位老人只有想到了很多很多年前的事情时，他时而温柔时而凶恶的双眼才会划过这样的色彩，那时候他还很年轻，不谙世事，和朋友们肆意挥洒青春！
但后来他的朋友们都死了。
他从此失去了这种眼神。
可现在，因为路明非，他的眼底居然又出现了这样的颜色。
昂热昂起头，缓缓道：“你知道路明非学会的第一个英语单词是什么吗？”
“mom？毕竟他恋母情结严重。”
“是father。”昂热说，“不是daddy，不是dad，是father。”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从帅的惊天动地的浪荡小伙儿变成了如今这大腹便便模样的老友，微笑了一下：“是称呼我的，他称呼我为教父。”
老人仿佛回到了很久以前。
他记得，那个婴儿在受洗的第二天后就学会了第一个英语单词。
用于称呼他的。
这并非是在管他叫爸爸或者父亲，他并不是路明非的爹，路明非也不是他的私生子。
Father指的是“教父”。
在一百一十岁的某个普通的日子，终生未娶也从未有过子嗣的昂热，有了一个教子。
这个教子叫路明非。
“对自己的教子总得好点吧？我只有这么一个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