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了昂热的陈述，副校长缓了好一阵子。
他从这些话里并没有品出什么厚重感来，只有纯粹的杀意。
他可以保证，如果技术允许并且路麟城真的这么做了的话，那么路麟城绝对会死在昂热刀下，包括帮助过路麟城的所有人，包括那个诞生在实验室里的人形人造龙。
毕竟，没人比他更清楚昂热的底色。
与其说这个老人是教育家，倒不如说，教育家只是昂热选择展露给大家看的那一面。
真正的昂热，从一百多年前的那次龙类复苏事件之后就定格住了，永远都不会变。
这是一个复仇者。
在昂热的折刀砍下最后一条龙的脑袋之前，他体内流淌的血液永远都会徘徊着一个简短的词语——复仇。
如果此刻，副校长说自己其实是龙，而且心向人类可以和昂热达成牢不可破的联盟，昂热也只会愣一下，在反复确认他是认真的之后，昂热也就只能笑一笑说“可恶的龙居然伪装成我的老友看来我的老友已经死了我现在送你去见他”。
好在他不是龙。
扯远了——
副校长缓了几口气，重重坐下，大肚子上下颠了颠。
他给自己倒了杯伏特加，轻轻抿了一口后，又问道：“所以，你是想告诉我路明非其实就是个普通的S级混血种，不然都不用我来问，你早就提着刀把他脑袋剁下来了，是这个意思吗？”
“大差不差。”
“大差不差？”
“没错，大差不差。”
“那就是差很多了！”
昂热微笑了一下，折刀悍然出鞘，立于他的手指之上。
清冷的刀芒被夕阳映射的格外柔和，可刀锋上的凛冽寒光又在诉说着那股柔和不过是错觉，这是一把不知道沾了多少吨血的刀子。
“路明非是路麟城和乔薇尼结合后的产物，从生物学上来看，不论我们怎么验证，他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伙，甚至是那种极其罕见的情况。”
“我们从历史中学到的教训就是——两个高阶混血种在结合之前需要慎重慎重再慎重，因为他们很可能会生出一个死侍，甚至更糟，血统返祖生出一头纯血龙类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路明非不是，他是一个奇迹……”
昂热那如同帮路明非做背书的语调，却没有让副校长生出半点松懈的心思。
“你说的奇迹，是什么意思？”副校长问道。
“我带着刚出生的路明非辗转各种实验室，送他上了数十个检测器材……所有的报告都只给了我同一个答案。”昂热顿了一下，“血统返祖了，但并不是龙血返祖，而是人类的基因返祖，路明非是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是纯血人类。”
“纯血……人类？！”
“是的，纯血人类，他不会对任何龙血做出反应，言灵·皇帝也对他毫无作用。”
“他们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使用言灵·皇帝？！还是两个高阶混血种的结合后的子嗣？！”
“不是他们，是我们。”
“你真的知道自己当时在做什么吗昂热？”副校长一脸不赞同。
昂热面无表情地说：“我当然知道，如果路明非是混血种，那么他就会对言灵·皇帝起反应，和他本人无关，这是龙血刻在他基因里的东西。”
“他会当场死亡的！”
“但他没死！”
昂热停顿了一下：“我也是经过了路麟城的同意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实话说，路麟城的兴致可比我高多了。”
副校长一脸嫌弃和无奈：“你们这对师生简直是两个疯子！”
“已经不是了。”
“你还不是疯子？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疯的？”
“我是说，我和路麟城已经不是师生了。”
昂热摆摆手，语气从平淡转变成……不解。
这个不解困惑了他很多很多年，直到今天，他才和自己的老友弗拉梅尔坦诚布公。
“你是不是以为到此为止了？其实事情远不止我所说的这么简单。”昂热低声说，“我说路明非的存在是一个奇迹，并非是凭空胡说，我嘴里的‘奇迹’，可是很有分量的。”
“别卖关子了，这里没别人！”
“他出生的第三天，我在教堂亲自为他施洗，并认下这个教子。”昂热说，“但他却做了一件我至今都无法理解的事情——他说话了，他问我为什么要把他淹在水里，说的还是中文。”
“要知道，婴儿在出生后其实仍旧处于一个未发育完全的阶段，身体内的各个器官都还处于一个很稚嫩的阶段，三天便能说出清晰的话语本就是天方夜谭，而能理解‘淹’这个概念，更是不可能中的不可能，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
“那嗓音太刺耳，又太过羸弱，我甚至是怀疑自己听错了，可当我看向他的眼睛时，我顿时就明白，我并没有听错，他真的说话了。”
副校长露出了一个很……难形容的表情，他感觉自己好像听了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
而昂热的赘述仍未结束，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他出生的第十六天，我当天早上例行检查婴儿床，但却并未看见他，而当我下意识发动时间零去寻找他时，他却在我的时间零包裹的领域里抓了一下我的裤腿，完全没被时间零影响，而且还一路小跑爬回了婴儿床。”
副校长嘴角抽了几下，依旧没插嘴。
“第四十七天的早上，我在他的婴儿床上看见了一他，他当着我的面拧开了奶瓶的盖子，对瓶吹，很有青少年踩箱喝酒的气势。”昂热说。
“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吐槽了……”副校长说。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过去，他像个有些特别的普通人类那样一点点长大……”
“普通？他到底哪里普通了？！”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三岁半的那年。”昂热点燃了一根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我收到了路麟城发来的视频，那时候路麟城和乔薇尼的感情正浓烈，又正好还有个孩子，他们在路麟城老家定居了，看起来像是准备抛开混血种世界的一切，安心过自己的小日子。”
副校长皱着脸说：“秘党居然能让他们就这么带着明显不正常的路明非回中国定居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比较好。
昂热没理会他的吐槽，继续道：“但那个视频打破了那种平凡生活的幻想——那是监控摄像头拍下来的视频，画面模糊，声音也很杂，但我依旧记得当时的情况……我的人生中只有两次迸发过如此剧烈的杀意，一次是在卡塞尔庄园，一次是在我的办公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