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悬,城市沉默,已是深夜时分。
事后——
PS:是真的事后。
路明非摸着有些胀意的太阳穴,翻身下了床。
今天下午……不对,已是凌晨,应该是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路明非送苏晓樯和她妈妈一起上飞机,送着送着就变成了路明非和苏晓樯一起送苏晓樯妈妈上飞机。
那女朋友她都要留下来了,路明非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又是逛这里又是逛那里,到了晚饭点自然就要找个地方吃晚饭了,吃完了晚饭以后一看天色还早睡不着,就顺理成章地去看了个无聊的电影,看完了电影又觉得不尽兴,干脆就手牵手一起压马路去了,压着压着天色就真的很晚很晚了,就连路边的行人都消失了,街道上徒留些许冷清。
这样来看,天色晚了是不是得给苏晓樯找个地方休息?不能让人家姑娘和他们几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吧?
所以说,去酒店给苏晓樯开个房间,很合理。
而现在的情况,也很是合理。
但路明非翻身下床很不合理——
这个时候,再坚强的女人都是软的,比水还软,若是得了一点点风吹草动,便要受了惊,下意识去触碰枕边人的臂膀,这和性格无关,单纯是性别与荷尔蒙中与生俱来的本能。
路明非也并非是故意为了看看苏晓樯露出惊恐的面貌,他只是有些……心绪不宁。
说到底,冥冥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扰乱他的心房,大抵是天意()。
路明非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那个不是人的魔鬼。
可事实真是如此吗?
路明非窸窸窣窣的穿好了衣服,目光却忍不住的望向半睁着眸子看他的苏晓樯。
情欲过后的对视并不算冷静,多了几分缠绵,少了几分怨怼。
他笑了笑,穿着一身单衣去了阳台。
夜晚格外宁静,唯一值得他注意的便是苏晓樯平静的呼吸声,以及那道目光,他倒是想和苏晓樯说别看了早点睡,可在回身扭头时,便惊觉苏晓樯是背对着他的。
那么那道目光从何而来?
“路明非。”
一声清脆低沉的呼唤,在路明非身后响起。
“艹!”
路明非好悬没被这一声给吓得蹦起来!
他摸着胸口,深呼吸着,猛然意识到了这声音极其的耳熟。
他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空调外机正呼啦啦的吹着热风,而在空调外机上正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少女的面容在夜幕里模糊不清,于是那双眼睛便成了昏沉夜色中唯一的光亮,如星辰般闪耀的金色辉光,柔和的盘旋在她眼底。
那双眼睛,毋庸置疑。
尽管室内还是需要开空调维持凉爽,但室外其实并不算特别热,恰恰相反,就算是路明非,此刻站在二十多楼的阳台之上,晚风这么一吹,他也会觉得自己的衣服还是太单薄了,竟也会觉得冷。
而那少女却只穿着一件白T恤和热裤,发丝在晚风里飞舞,她抱着双膝,那双金色的眸子愣愣的盯着天空出神。
直到这时,她才将路明非心底的那抹预感解读。
“就是我叫你出来的,通过一些龙血之间的呼应……总之很复杂,你把这当成冥冥之中的天意就行了。”
路明非已经判断完毕——
夏弥大晚上不睡觉来他这里发神经了。或许是有什么话想说,思来想去又只能找他来说,于是夏弥便出现在了这里。
尽管这种心里憋着不舒服就得找人倾诉一下的行为,尤其是在夏弥身上出现,路明非很赞同。
但夏弥这时候过来,路明非很不赞同。
“师妹好雅兴,大晚上不睡觉来这里赏月了……”路明非虚着眼睛看她,“怎么?你思乡?”
“什么乡不乡的,这里就是我的家乡啊。”夏弥回过头来看了路明非一眼,金色的辉光闪过,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弧,“无非是时代变了,物是龙非了。”
“还会用成语,不赖。”
“呵!我也是随时能拿好几个博士学位的人好吧。”
“得了吧,骗骗我就行,别把自己也骗过去了。”路明非翻着白眼,“你以为博士学位多好拿啊?到底要在导师手底下熬几年才能毕业啊?你这么个小身板吃的住吗?”
夏弥眼珠子转了转,亮晶晶的,格外显眼:“这不是还有路大师兄帮我撑腰嘛~要是小师妹以后摊上了坏导师难道路师兄就不帮我说几句话啦?”
“我一个学生,说话有屁用。”
“非也非也,以路师兄的聪明才干,过不了几年就要接任校长的职位了,到时候还得看您罩我吔!”
路明非真恨不得冲过去把夏弥的嘴巴捂住!
他左顾右盼了一阵,严肃道:“这话乱说不得,容易沾因果的!”
突如其来的变脸给夏弥逗得一愣一愣,良久才从喉头里挤出几声轻笑,煞是欢快。
她自认为今晚没做错事,心情复杂了就来找路明非聊聊天,心情肯定会再次好起来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大半夜不在家里睡觉,跑这里来干什么?”路明非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呢?你貌似也没乖乖在家里睡觉啊。”夏弥瞥了一眼阳台门里头的光景,可却被突然高大的影子拦住了目光。
她扭过头,只见路明非找好了角度,将自己的影子拉长,一脸严肃的瞪着她道:“不许看。”
“我是女生诶!”
“女生也不许!”
“那你刚才又不说……”
“我刚才又不知道你想看里面……等会儿?什么叫刚才不说?这是什么意思?”
路明非本来还没这么想的,但夏弥这么顺口一说,他现在倒是有些怀疑了……
夏弥小脸一红,对着路明非比了个大拇指,小声嘟囔着:“路师兄屁股挺翘。”
路明非:“……”
“我真的就只看了一眼!然后就一直坐在这里,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师兄你要相信我口牙!”
路明非的脸黑漆漆的,俨然有些气急败坏了。
不过好在夏弥是个控温的高手,一定很会玩兰博。
她一开口,便将路明非的注意力引导了另一边。
“师兄今天有看我直播吗?中途发生了不少事情哦。”
路明非自然是没看的,但夏弥一开口,他顿时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比如说夏弥开播时的那番要拿路明非当素材的宣言。
“别告诉我我在和丈母娘硬钢的时候你也在偷拍……”
“你那也叫硬钢啊?不纯粹是强词夺理加给女朋友吹风说好话嘛——”
“所以你当时果然在偷拍!”
“我没有!”
“还狡辩!你知不知道这很不礼貌!”
“真的没有!我离的老远了!”夏弥眼神飘忽,抬起手来摇晃几下,话语里顿时有了些心虚的意思,“反正直播间里的人都看不见也听不见……”
路明非极其确定,夏弥没把话说完。
他黑着脸道:“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呀。”
“老实交代!”
“我……我就是,小小的长话短说转述了一下下——”夏弥勾着小拇指摇晃了几下,“做节目嘛,就是得有八卦才能吸引到观众,不然怎么完成师兄你的宏愿,我这也是帮你!”
路明非狐疑地瞥了她一下,摸着下巴问道:“你没趁机诋毁我英明神武的形象吧?”
“呵——就你!还英明神武!?”夏弥好悬没被气笑了,“也不知道是谁连个具体承诺都给不出来,只能说自己尽力让那些问题不是问题。”
“放屁吧你!原话明明是‘我会让那些问题不是问题’,根本就不是什么‘尽力让那些问题不是问题’,这完完全全就是两个意思!”
“可你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啊,要是世界上的事情都这么简单一句话就能搞定……唉算了算了,和这个无关,不跟你扯。”夏弥摆摆手,俨然就有些不耐烦要结束话题了。
可路明非已经在夏弥和他争辩的期间,用手机翻找起了录播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