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杉绘梨衣今天也是美美的例行翘家了。
且说,日本黑道里一直流传着一个不成明文的规矩——遇见一些穿着黑西装的奇奇怪怪的人,不要搭话,不要过去拉关系,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人家不高兴了就老老实实赔罪,人家要是真的说要切你的手指,你在确定对方不是说笑之后,最好提前把手指切了恭恭敬敬的交过去。
他们便是黑道传说中的本家。对于普通的小混混来说,本家不过是一个传说,可对于各个堂口里的老大来说,本家就是一把悬在他们脖子上随时会砍下来的刀。
而本家,毫无疑问,是日本本土的混血种势力。
甚至可以这么说——日本只有一股混血种势力,也就是黑道传说中的“本家”。
若是还有其他混血种势力,那便都是本家的下属势力,亦或者是叛离出本家的势力,敌我皆同源。
本家却并非是一家一姓,而是由八个家族共同组成,名为蛇岐八家,分为上三家和其他五家。
而上杉绘梨衣,是上三家中的上杉家家主,她能成为家主也并非是什么很重要的原因,其实单纯是因为上杉家只有这么一个人。
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似权力无限,实则也的确是权力无限,她说出什么话都是金口玉言,言出法随。
而且是两个方向的言出法随。第一个是只要她发了话,不管是要星星还是要月亮,本家里的人就得给她找过来,第二个则是如果她真的说了话……她其实不爱说话来着,一说话有人就要死,她生来便血统极高,只能说出龙文,而且也只会说那么几个意味不怎么明确的词汇。
反正每次说出来那几个词汇以后,所听者都会以自腰部开始上下分离的状态下死去,如同被一把巨大的刀子拦腰砍断。
自此,上杉绘梨衣便放弃了说话,弃嘴从文,只靠一个小本子,一支笔,以此度日。
所以这样一个人跑的很快也是很合理的!()
如何能不合理呢?
尽管上杉绘梨衣很少和周围人有交际,但不代表着没有交际,上三家里她还有个兄长有个义父,义兄自然是平日里对她多加照顾,时常来查看她的起居,经常费尽心思的搞来新奇的小物件来讨她开心。
对于这个哥哥,上杉绘梨衣还是很认可的。
哥哥尽管很理解她,但实在是不了解她。
在绘梨衣没能掌握速写(快速写字)这个技能之前,哥哥和她交流时总是不得要领,还不怎么会走路的绘梨衣经常被急的跳起来团团转!
一来二去,一双大长腿就初见端倪了。
自然就跑得快!
时至今日,绘梨衣尽管自认为做不到漩涡鸣人那样的踩着树枝便能飞起来,但健步如飞而且别人不开车还追不上,那肯定是做得到。
她自记事起便有一个梦想!
她必须要看看出了大厦大门后,过马路往右转弯的第一条街的尽头,那家服装店里卖的服装到底都是什么款式的!
尽管哥哥经常和她说那家服装店没什么好看的,里面卖的也不是什么多贵重多稀奇的衣服,甚至还特意买下了那家店,让人家店长亲自隔着屏幕和绘梨衣解释自己开店只是为了赚钱,什么衣服都卖,没什么特别的。
但是——
绘梨衣,不信。
她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小脑袋瓜里有一个思绪是真真切切的——亲眼所见才是真相,她必须得亲自出门看看那家店到底里头都是什么玩意儿!
辛辛苦苦十几年,迄今为止,绘梨衣已经翘家四百多次,但走的最远距离无非是出了大厦的门,磕磕绊绊的走过了斑马线,然后就迷路了,在原地打转,等着哥哥把她领回去。
她从来都没有完成过自己的梦想,每次都倒在了中途。
以上是绘梨衣对自己处境的遐思。
今日,略有不同……
绘梨衣例行翘家,说是离家出走,实则也不是。
她所居住的房间位于源氏重工的大厦隐形夹层,通过大厦中每层楼高的一厘米多一些的误差,堆叠而成一层隐性楼层,大厦内没有任何一道电梯会直达这里,这层楼也没有窗户。
但这层并非是昏暗无光,恰恰相反,源氏重工最重要的一层,便是这一层。
这里是蛇岐八家的八位家主开会决议所用的地方,也是上杉家主的长久住所,亦是蛇岐八家最先进的医疗团队的驻扎地。
而这一切无非是为了一个人——上杉绘梨衣。
如前文所言,这是个生来就只会说龙文的人物,血统如此高贵,就应该被蛇岐八家尊起来当皇上的,放在其他的幻想世界里或许是这样,但现实不行。
上杉绘梨衣表现出来的特质只代表两件事——
第一,她一旦血统失控,除了上三家中的源家少主,无人能制止,就连源家少主是否能制止她也是个伪命题。
这样的危险因素,按照混血种的观念来说,不管身份如何,当场格杀勿论是最好的。
可这就要牵扯出第二件事了。
当代的代理大家长,上三家橘家最后一人橘政宗,血统不够,力量不足,是靠着精准狠辣的政治手段平衡了蛇岐八家的内部矛盾。
当代的少主未来的大家长,源家最后一人源稚生,血统不够,力量不足,比起本家内其他的混血种来说,源稚生简直就是生来无敌的人物,光是睁开黄金瞳便能压住几乎所有人不敢抬头,但比起历代的“皇”来说,源稚生毫无弱得不可思议。
只从力量上来看,上杉绘梨衣才是真正可以被称为“皇”的混血种。
但时代变了嘛~
这个时代,很显然是橘政宗和源稚生这种还算是人类的家伙更吃香一点。
而人心也还没完全变,绘梨衣生来就肩负如此伟力,自然得好好供起来。
可不代表着绘梨衣就真的是言出法随了。
她就像是蛇岐八家内部心照不宣的核弹,本家完全有能力保养核弹,不惜代价时也能强行压制住核弹,但终归是不能没有核弹,这群二战时挨过炸的日本人在这方面看得很清楚。
本家尊重崇敬绘梨衣,本家也提防压制绘梨衣。
不得接触外界,不得接受教育,不得知晓任何事务。
上杉家家主不论是做什么,永远会有几个眼睛盯着她,翘家这种能令本家全体震动惊恐的事情,当然是万万不被允许的。
可堵不如疏的道理大家都懂,而且绘梨衣很早之前就表现出了“路痴”的属性,一来二去,代理大家长和未来大家长两人便心照不宣,默许了绘梨衣的翘家特权。
但仅限于——出门,过个马路。
而今天,截然不同了!
监控人员们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聊着“嘻嘻上杉家主又要离家出走了真可爱啊”、“她可是上杉家主你这个该死的卑贱者要保持尊重”,几人哈哈大笑,显然不是一次两次了。
反正上杉家家主最多就认识出门后直走十来米的路程,大家自然也就当打游戏过日常任务那样轻松惬意。
可就在几人聊天时分,偶尔瞥了一眼监视器的监控人员,骤然大惊失色!
他拍桌而起:“别吵了!一群蠢猪!门口的监控录像没有拍到上杉家主!”
这自然也不是什么大事。
身边人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大抵是蹲下了没拍到吧。”
那拍桌之人也觉得自己有些过了,便也放宽了心,想着等会儿中午吃什么。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男人的肩头正在止不住的颤抖着,俊秀的面容格外狰狞,一双邪异的眸子里蕴藏着爆发的活火山!
他身披黑色风衣,手握一把造型奇特的太刀,名唤为蜘蛛切,传说中是源赖光斩杀化身为妖僧的蜘蛛精时所用的灵剑神刀,也因此留名蜘蛛切。
他便是当代源家最后一人、源家家主源稚生。
蜘蛛切的刀身残留着冷清的哼鸣,顺着刀尖,腥臭的血珠缓缓滴落,地面上摆着几根断指和一个手掌,便是源稚生亲自切下的那群监控人员的小拇指。
“我再问你们一遍……上杉家家主,到底去哪儿了?!”
距离源稚生最近的、跪伏于地之人,便是今日监控组的组长,他的左腕留着一个碗口大的疤,血流如柱,地上的手掌便是他的。
可尽管血在不要命的流,他也丝毫不敢怠慢,亦不敢高呼萨尼铁塔,脸色苍白道:“监控画面最后拍到的是上杉家家主过了马路,往右转,融入人潮之中,连辉夜姬也无法辨析。”
“这么看来,我是错怪你们了?”源稚生冷冷地盯着他,嘴角扯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笑容。
断手之人将头埋进满地鲜血之中:“皆是我监管不力,请少主责罚!”
源稚生挽起蜘蛛切,刀尖残留的血珠瞬间被甩开,如明月般纯净的刀身中,倒映着源稚生眼眶中的那双邪异眸子,一对如同熔岩般汹涌的黄金瞳!
他收起刀,终归是没切下对方的脑袋。
沉默良久,他恢复成那个古井无波的少主模样,正色道:“都滚去医疗部,断手和断指都拿走,接回去。”
几人顿时正色称是,连忙扶起因失血过多几乎失去意识的男人,匆匆忙忙地高喊着医生。
源稚生的嗓音,在他们身后远远的追来。
“三十六小时,找不到绘梨衣,我亲自为你们介错。”
那略显沙哑的嗓音中压着无法想象的怒火和忧虑。
众人神色一凛。
至于上杉绘梨衣到底去了哪儿?
喔……她是个可怜的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