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走送之。
连送两个。
路明非觉得零看起来好像还有什么话要和他说,但对方偏偏又什么都没说,来时来的轻松,走时又走的干脆。
像是西伯利亚飘来的一片迷路雪花,落在温润的南方,受了阳光炙烤便化了,又回到了天上,只等着下次再落下。
或许这个姑娘一贯如此,但要恕路明非暂时还没理清楚自己和零之间的纠葛,有些话不好谈,有些话也不好说。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三天或者四天,到时候就得启程去日本。
此刻,路明非的心下却略显犹疑。
终归是要去一趟,终归是要见一见。
“在想她的事情?”女人在他身后轻声喃问。
说是问,只能说措辞是问,语气却更像是陈述,陈述一个事实。
小魔女如此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他的顾虑。
路明非回了神,转身将诺诺拥在怀里,这个举动倒是诺诺没有料到的,她僵硬的抬起双臂,缓缓回应着这个拥抱。
“我累了。”路明非伏在她耳边说。
这也是实话。
换做是谁站在路明非这个局面来处理这些事情,说是不累那是不可能的。
诺诺眼眶一红:“你会不会怪我主动挑事?”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
“不怪你。”
今夜是不是一个不眠之夜?
凌晨时分又有了雨,夏日夜晚来的雨滴格外嘈杂错落,女人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在昏沉的雨滴声里格外暗淡,却又紧紧的盯着他,似乎有几撮怒火喷射而出,视他如自己的另一部分,又视他如仇寇。
她的身体瘫软着,迫不及待的拥了上来,却像是凌晨时分的雨水,那般磅礴狰狞,又脆弱无比。
雨水能留下什么痕迹呢?顺着窗沿缓缓滑落罢了。
她心底的屈辱和恨意也留不下来什么痕迹,随着夜里反复增长的依赖,消磨了个干净。
她现在觉得苏晓樯那句话说的很对。
有些事情做了就是做了,错了便也是错了,当启程时的出发点便立足于一个错误,那么路途中也只会是错漏百出。
什么年代了?独立又坚强的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松的接受这样的结局,和其他几位一起,和和气气的、本本分分的共有同一位伴侣?
可那又如何呢?
就请路明非说服她吧!
说服苏晓樯,说服零。
实在是嘴皮子说服不得,那便换个法子,让他们认可了再说以后。
夜渐深沉,魔女已经是连眼皮子都抬不起来了,脑袋也跟着窗外的雨声一起昏沉。
她其实对这类事情没多少在意,可却又痴迷于被男人拥紧的那一瞬。
扪心自问,她的确也找不出除了拥抱以外,还有任何能比这更能诠释爱、占有、倾慕、依赖的行径。
昏昏沉沉之中,她好似听见了那拥着她入眠的男人,唇齿间叹出的那一声无奈。
“我真怕……真怕把你折断了……”
魔女嗤嗤冷笑,轻轻咬了一口男人的喉结,没有言语。
窗外的雨漂泊了一整夜,栖息于绿叶之上,天明时分,绿叶便被朝阳映衬得更加诱人、透亮。
新的一天,新的事情!
而路明非已经在昨夜昏沉时便做好了决定——
昨天会是他沉默和犹疑的最后一天。
任凭魔女在他身上闹了一整晚,是该放下这些徘徊了。
往后的事情,但凭本心去做,雷劈来了他站着,雨水落了他也要站着,便是火刑、绞刑他也得像一棵大树那般立在原地,什么洪水都不能把他冲垮!
但眼下的的确确也有一件大事,不得不去做。
房产证!
……
路明非很低调——
尽管现在也算是个有点名气的人物了,博客上的粉丝已经破了六十万大关,但他半点没有自己是个名人的自觉,在飞机上打瞌睡时还被人认了出来,引起了一片骚乱,整的机长还以为居然有胆大包天的犯罪分子胆敢劫BJ的机!说着便要义正辞严怒斥一番!
后来才发现是个误会……但也没让旅客们安心到哪里去。
说白了,这位不显山不显水,看上去和和气气还有些小无辜,但也是一个一怒之下能手撕了一整架飞机的人物,普通人骤然撞见,心中当然有好奇,也肯定有些许慌乱。
路明非却只觉得人们把混血种看得太厉害了。
混血种也是人啊,被枪打了也知道疼,一枪打中心脏那也得死……
当然,打不打的中,那是另一回事。
他站起身发表了一番“混血种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厉害”的演讲,又默不作声地歪了下脑袋抬了手,如背后长了眼般,拿捏住了身后观众扔来的水杯。
他回身瞥了一眼那人,那人顿时浑身冷汗直冒。
路明非却冲着他笑:“谢谢,说了半天我的确口渴了。”
一场可能会爆发冲突的风波便被路明非一语平了,他觉得自己比起以前还是长进了不少的,至少以前不会这么体面地做个台阶让双方都能下。
就在路明非以为这点小意外不会耽误他的时候,却没想到,才刚走出机场,就见一票子西装革履的黑衣人们立在机场外面,尽管有墨镜遮挡视线,但毫无疑问,都是在盯着他。
路明非不得不考虑这是不是苏晓樯她爸找来的那一票子混的人,但仔细想想也不大可能。
他觉得,如果他和苏爸的位置互换,他是绝对不会找一票子人打那个黄毛混小子一顿的。
他绝对会亲自开车把对方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