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辛苦。”
“还好还好。”
“辛苦辛苦辛苦!”
“还好还好还好!”
“邀请都发出去了吧?”
“那肯定,赵老大,我做事你放心!”
赵孟华心下一定,但心下一定又不太可能。
望着对方转身后露出的……颤颤肥腰,赵孟华实在是不太敢放心徐岩岩。
徐岩岩自然是他的小弟,帮他办事的,从高中时候跟到现在跟了他好几年,可能还要跟他十几二十年,相知了这么些年,他家和小弟们家里的生意也已经有了交际,再往后,大家只会见的更多而不是更少,除非是发生了什么赵孟华完全忍不了的事情。
可眼下的事情就是赵孟华不太敢放心也不太能忍的事情了。
曾几何时,他在心底嘲笑徐岩岩徐淼淼两兄弟除了吃就是睡,完全担得上蠢笨如猪的标签,可他依旧对那两位还不错,至少他自己看来还不错。
为什么呢?
赵孟华很小的时候就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怕被人盯着,就怕被拿出去对比。
若是不在身边放两个蠢笨的,怎么显得他既有领导力又英明神武?
但就最近而言,他的确有些厌烦那两个蠢蛋了。
前些时候,暑期刚至,他都明确说了,高中毕业一年了,开个同学聚会,由他做东,所有消费他全包了。
再蠢的人也是能看出来他开同学聚会有别的目的了吧?要么是要炫耀一下自己最近的成就,要么是给曾经的同学介绍一下自己“重要”的新朋友。
这个时候,肯定是以做东的赵孟华为主,便不能出现一些令人尴尬的事情,比如说邀请那几位和赵孟华明显不对付的人,还有某位赵孟华垂涎了三年好不容易追到手却不到几个月就弄丢了还一口没吃到的文艺少女。
当时如果不是他拦着,徐岩岩都要三过家门而不入,非得把邀请函送到陈雯雯手里了!
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
赵孟华有了新朋友这种事为什么要开场同学聚会告知以前的高中同学?这个就是其他人不懂的地方了,而赵孟华本人也不是很懂,但他老爹这么说,那肯定就是有道理,他也就这么做了。
而赵孟华在邀请函上措辞时也在考虑这里头的关节。
一点也不难。
他在大学里认识的、结交的那些人,和高中同学比起来……可能更优秀,但交集肯定不会比高中同学多。他出了这座小城之后才堪堪意识到,大学里结识的人说不上太优秀或者太糟糕,只能说太驳杂。
反而是他以前觉得小家子气所以不以为然的高中同学们,实则大多是人中龙凤。
他家在这座小城里发达的,生意也是从小城里做出去的,不论做的多大,根子这一块已经是确定了的。
而仕兰中学尤其是他们班,成分怎么一个复杂了得。
以后毕业了接手家里的生意,和这些老同学们打交道的时候只多不少,到时候搞联谊还得思考四五年大家是不是都变了,再好的朋友分开四五年也得生疏些,也就是个迟早要做不如现在就做的道理。
同学聚会的性质其实也不复杂,一来是聊聊旧情谊,二来是聊聊未来的共同利益。
他提前搞了一场下午茶派对,算是正式邀约之前的小聚,时间快步走,他熟悉的老同学们也陆陆续续入场。
而且!
他特地说了!
别邀请陈雯雯柳淼淼苏晓樯!
能让当老大的把话说成这样,只能说下面办事的徐岩岩也是个人才了……
回到现在。
赵孟华也挂上了温润平和的微笑,你来我往间聊起了旧事。
说实在的,赵孟华其实自认为和他们都不熟,但现在不熟没关系,高中三年不熟都没关系。
以后熟了就行。
直到——
一位所有人都完全不认识的白人姑娘出现。
包厢里嗡嗡嗡的、如蚊子群共襄盛举的交谈声顿时消失,如是被一把无形的刀子切断,赵孟华顺着人群的目光看去,只凭一眼,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几乎停止了。
对方穿着得体考究的衣裙,肩头露出一小半,细腻稚嫩的皮肤在阳光下有些反光,脖子上那串浑圆温润的黑珍珠项链,更衬得她白皙的皮肤如冰雪,脖颈修长如白天鹅。她就这么推门走了进来,也不看任何人,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
而随着她的落座,她周边的几位默契的起身离去,好似是被她推开一般,可其实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下了。
唯独赵孟华理解这种感觉,那并非是这姑娘太过陌生,大家有了拘谨——而是这姑娘的气场太强,离她越近,便越不舒服。
那是个靠窗的位置,下午的阳光带着灿烂和橘黄,透过玻璃洒在她的发丝之间,透出了丝丝缕缕的金,可若是仔细看,她的发色却不像是金色,反而淡的很,乍一看或许以为是白发,在阳光的透析之间,像是落了一层白絮。
她面无表情,也不看人,五官却精致的叫人难以置信,大家也是看过直播的人,知道在遥远的北京城里还有一位叫做夏弥的奇女子,那种美是隔着屏幕也要漏掉几拍心跳,可面对着她时,却是连心跳漏拍都察觉不到了。
就在众人迟疑之间,赵孟华率先出击。
他脸上挂着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微笑,淡然自若的拿着走近对方,拿起桌上的茶水,自顾自的替这位陌生的来人斟了半杯,又给自己斟了半杯。
便是再挑剔的人来看这番举动,也得感叹出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只可惜,他在做给瞎子看。
有道是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的大致本意是,一位女性若是郑重的将自己打扮了几分,不必多犹疑,她必定是找到了一位极愿意欣赏她美丽的人,她也愿意为了那份欣赏而打扮自己。
可若是再细致一些,这句话的意思还有更深的意思——女为悦己者容,实则是也打扮给心仪之人看的。
为什么要说这些呢?
赵孟华现在就是“女为悦己者容”,但很显然,他的荷尔蒙动了,对方却是看也没看见他。
那不是轻蔑或者是鄙夷,而是平静……就像是根本就看不见眼前还有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赵孟华。
赵孟华面对着这样的反应不禁有些浮躁,他觉得眼前这如冰雪般的姑娘,有着一张标准的东欧面孔,大抵是俄国人,他开口称哈啰。
直到这时,这位一言不发便闯了进来,还用无形的立场将周边之人全部推开的少女,才堪堪抬起那冰蓝色的眸子,不带任何情绪的看着赵孟华。
赵孟华一时间竟然被盯得有些露怯……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要知道,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眼神里就连半点负面情绪都谈不上,可他居然在这样的注视之下露了怯!
赵孟华情不自禁的退了半步……
他瞬间回神,连忙把这点下意识的怯惧掩埋了过去,拉开了凳子,佯装自己正是要退步拉开凳子坐下。
这反应很快也很合理,赵孟华在心底不由得自喜于自己的机敏,再次抬头时,那位少女又移开了视线,抬起了左手。
皮肤依旧如雪花一般白皙,在阳光下细腻的透着亮光。
而那宛如艺术品般的手腕上,却带着一个蓝色的电子表,一眼便能看出来这表卖不到两位数,就是那种小型便利店里最便宜的电子表,这样一个表却戴在这位少女身上,反而还显得格外特别、有内涵。
如此矛盾的心思,赵孟华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位姑娘手腕上戴着的这块表,放在以前他不屑一顾,可在如今之后,他也寻思着要不要搞几块装在框里裱起来了。
“还有多久开宴?”
那少女开了口,嗓音如春暖花开之际融化的冻土,于千里冰封的光景里挣扎露出了青绿稚嫩的幼苗。
说的还是中文!
赵孟华心下一沉,有些不确定、又有些极度确定的看了看眼前的少女,竟有些不自然的连连点头。
长得这么漂亮,气场这么强,还会说中文,而且明显是非富即贵,又如此陌生、如此巧合的出现在这里,和他赵孟华攀谈……这代表着什么?
还能代表什么!
如此巧合?真当他赵孟华不知道真命天女的故事?!
赵孟华胸口的咚咚咚已经是震若洪钟,他面色上却不显,只是带着些许温柔平静的笑意,没顺着这姑娘的话往下聊,而是另起炉灶。
“怎么称呼?”
“零·拉祖莫夫斯卡娅·罗曼诺娃,叫我零就好,我知道你记不住我的全名。”
这位素如冰山般的萝莉型号女王,竟然一连串说了这么长一段话!
“零小姐。”赵孟华露出了得体的微笑,将那半杯茶水推了过去,“我姓赵名孟华,祖上说不定还和那宋祖赵匡胤有点渊源,赵匡胤你知道吧,是宋朝的开国皇帝,距今也有一千多年了……”
赵孟华也不知道自己是脑子抽了什么风,非要扯上这么一句话,他只觉得自己的气势在零面前矮了好几个头,心下的不舒坦便催促着他开始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