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在买房之前就左看看右看看,这也顾虑那也顾虑,到底是为了什么?地段、价格、交通便利与否?
这些都在路明非的考量之内!
但还有一点,是路明非格外在意的——在装修方面,他是个白痴。
他买的是精装房。
付款之前,他真是来这里看了好多次,又是敲瓷砖又是听地板,恨不得用脚把整个屋子全部丈量一遍,就算是这样反复确认过了,他付款时也有些迟疑。
可到了现在,又是另一番光景。
尽管里面的构造什么的,他早就确定好了,但性质不一样。
他站在这里,而这个地方是属于他的。
这种底气是钱、权、力都给不了的,若是苏晓樯在这里怕是要打趣他有点小家子气,可他骨子里就认为自己不是个什么有很大志向的人,无非是普普通通,走了桃花,根底里却是个没根浮萍。
现在,他站在这里。
要是放在古代,如果他还是个才子,说不定就得吟诗一首了。
他提着新买来的拖把扫帚,把地面都清理了一遍,也不铺什么东西,便径直躺在了冷冰冰的地板上。
可能是天气热的缘故,他竟然也觉得冷硬的地板竟然如此舒适。
“相当的惬意哇~”路明非怪叫着,伸足了懒腰!
可是,他的惬意并没有维持多久。
一则电话,打了过来,他本以为是什么推销,可定睛一瞧,来电人的号码却是零的号码!
此番得有另一种考量,零不只是一个他暂时没理清关系的……暧昧友人,还是奶妈组的成员。
她打电话过来,说不定是奶妈组出了什么事。
路明非没有迟疑,立刻接通。
却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了少女冷冽平静的呼吸声,也不说话。
“什么事”
“……”
“何意味?”
“……”
“喂?”
“……”
“……”
互相沉默着了一会儿,电话那头的少女或许是听够了路明非的呼吸声,便开了口,声音如冰雪融化时的冷冽泉水,大夏天的竟然也叫人觉得凉爽……
吗?
“你一个小时前就下了飞机……”零平静的说着话,“但我没找到你。”
路明非一听,顿感不妙:“你找我?等等,你是……没找到我?你在哪里没找到我?”
零昂起头,扫视了一圈家具,以及那个陪着笑脸又招呼着自己老婆拿酒来的中年男人。
她用着略带口音的中文说:“在你叔叔家没找到你。”
路明非:“……”
大夏天的,路明非竟然也觉得身后冒出几层冷汗!
他深吸了几口气说:“你在那里别乱动,我马上过去!”
零默默挂了电话。
她捧起杯子,可杯子里却已经被对面那个赔笑的中年男人斟满了白酒,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带着些许不确定,瞥了对方一眼。
对方却笑道:“北方人肯定能喝点酒吧?”
明知故问了。
零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都说自己是俄罗斯人了。
俄罗斯人是不是都很能喝酒,这个暂时不谈,但零肯定是很能喝的。
先不说她的生父是个混蛋酒鬼有基因遗传了,就说她的经历吧。
以前待在黑天鹅港里自然是没机会喝酒的,后来逃离了黑天鹅港却又被零号好生当宝贝公主一样供养着,也没机会喝酒,可在日后结成奶妈组三人羁绊,她也个标准的外勤人员,什么糟糕地方没去过?俄罗斯的混血种势力基本都是她一手整合的,她自然在那糟糕的地方待了许久。
就说说那里的天气,不好好穿衣服就会被冻死,不生壁炉就要冷得什么事都做不了,喝酒并非是有多喜欢喝酒,而是在那个环境里,喝点高烈度白酒,身体发热会舒服很多。
零平日里不喝酒,单纯是因为路明非不喝,路明非要是很能喝,她就不止是饭友了,也得是酒友。
“会喝的。”零点点头。
路谷城也欣然笑了笑,在家里抽根烟都得被老婆赶去阳台的人物,不是逢年过节老婆连啤酒都不肯让他沾,难得家里来了客,你说路谷城大方慷慨,路谷城笑你不懂事。
已婚妻管严总是要在一些非必要的时候做一些非必要事情的,人之常情嘛~
且说,十分钟之前,又挂了一个上级领导电话的路谷城,叹了口气。
倒也不是什么时代变了,他这种体制内纯混子要被清除了,而是因为他那个好侄子大大方方的露脸说自己是混血种,他非但没被辞退,反而还因为恰好做成了一个好事而升了个小官,虽然清闲没什么油水,但好歹地位也跟着上来了。
不是说什么他那件事办的多好,只能说是办成了,看上去还不错,逮了个由头正好升个职。
而升官的真正原因路谷城心里也有数,无非是他的那个好侄子,所以上头也以为他是什么混血种,普普通通兢兢业业了这么多年,人也算老实(大概)本分(妻管严),正好竖起来当个代表,做给那些身份还没暴露的混血种们看的。
混血种隐藏了这么多年,谁知道体制内有多少混血种?
不可能清除,也绝对不会清除。
而路谷城正好撞在了这个当口,很自然的就被竖起来当个牌子。
在和无数个人解释了自己真的不是什么混血种之后,路谷城便大声嚷着:“老婆,今天中午我能喝罐啤酒吗?心好累啊!”
他内人自然是以河东狮吼回应:“喝喝喝!一天到晚就是喝喝喝!什么时候给你喝死了!”
这态度就是不许了。
路谷城也知道自讨没趣,干脆就不再问,而这时候,门却被敲响了。
要知道,自从路明非登上大荧幕做宣传之后,他老路家一时间门可罗雀,知根知底的邻居甚至都开始躲着他们走了。
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路明非还没成年就搬了出去从此就断了来往?
连路明非爹妈寄来的钱路明非都没说过一个字,着急忙慌的就搬走了,大有一副受不了恶亲戚连夜跑路的架势,而现在路明非发达了……至少看上去是发达了,都用联合国的账号发布内容了,谁不躲着这家子走?
路谷城也有心解释,想说路明非爹妈寄来的抚养费其实早就还回去了,他家现在也不靠这个,可这些话终归是说不出口。
他人不知,自己还不知吗?
有没有、是不是、做没做,是对还是错,是问心无愧还是问心有愧,外人们议论纷纷,说到底为什么议论纷纷?
他们这个脸在路明非搬出去的那刻起就丢尽了。
而现在,却突然有人登门拜访!
已经升了官的路谷城就算是开升官饭局的时候都没来几个人,更何况登门拜访?
路谷城当场脸上笑的像个盛开了的老菊花,手忙脚乱的就开了门!
家门一开,路谷城却愣了。
如雪花冰山一般的娇小人儿站在门口,身上穿着考究的衣裙,脖颈上围着一串黑珍珠项链,如雪一般素白的手指上戴着一个玛瑙戒指,路谷城怔愣之中,在那少女身上的装饰里只认出来了一个东西也就是手表,那电子表显然是小区楼下刚买的,撑死了就十块钱。
如此的人站在了他家门口,哪怕是路谷城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对方是干嘛的!
而且看脸,对方也不是本地人,却也是美的难以形容,五官格外精致,一头淡得发白的金发大大方方披在肩后,冰蓝色的眸子里透着冷冽,不带情绪的看着路谷城。
“姑娘你找谁?”路谷城摸着头道,又恍然大悟怕对方听不懂,连忙用英语又问了一遍。
谁知,对方却以一口流利的中文回应:“是路谷城先生吗?”
路谷城一愣,连连点头。
“我来找——”
“啊呀,来者是客!站在门口也不好!来来来进来坐进来坐!”路谷城一拍脑袋,连忙让开身位,转身高喊,“老婆!来客人啦!中午多加两道菜!”
“什么客人啊这个点来?”中年妇女嘴上不留情碎碎念着,拿着还没掰完的豆角走了出来,却见了一个如此精致的人儿,脸上的神色也是为之一愣。
如冰雪一般伶俐又凛冽的人儿目不斜视,只看了妇人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站在客厅的正中央,平静道:
“叔叔婶婶好,我来找路明非。”
此言一出,那叫一个鸦雀无声。
来找路明非的……
婶婶如同当年刚嫁进路家时,突然瞧见了乔薇尼那样,谁当年还不是个二八佳人,可乔薇尼和她一样操持着一个家,却活的那般美丽潇洒,而她却如秋天的蚂蚱一般越活越消沉,明明还活的不错,可比起另一位来却像是活着不如死了。不都是觉得自己家男人没用,比不上他大哥路麟城嘛!
而现在,又是个来找路明非的,还是个如此美丽的人儿,她又联想到了自己那个越发不成器的儿子,心下又是一阵哀叹。
可毕竟来者是客……
婶婶神色僵硬,瞪了自己男人一眼,转身回了厨房,连刀切砧板声都开始显得嘈杂!
路谷城脸色其实也发白。
他只得挑着几个恰当的问题随口问问,便赔着笑脸坐在一旁。
几番聊下来后,他便也是觉得,此时此刻不整点小酒不行。
他拿酒时,零便给路明非打了电话,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