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羡慕这种被人围绕的感觉，可我又知道自己不是那么光鲜亮丽的人，所以暗暗的羡慕就在一天天的日子里好像变成了暗暗的喜欢，可那也只是好像，我从没喜欢过她。”
零从这么一大串话里，摘取了一个她认为合理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陈雯雯其实是雄孔雀。”
“……”
“错了吗？那——陈雯雯是在求偶。”
“……只是打个比方。”
“哦，那就是说陈雯雯是很漂亮的异性，会吸引你。”
“大差不差吧……”路明非对她的阅读理解能力有些绝望。
可那少女却睁着好看的眼睛，直白的盯着他，问道：“原来我不漂亮吗？”
路明非抿了一下嘴角：“为什么问这个？”
“我没吸引到你。”
“……”
如此稳重、如此直白、如此平稳、如此美丽的一个姑娘，躺在你身边，看着你的眼睛说这种话……真叫人心绪复杂。
见路明非又一次沉默，零便叹了口气说：“我好像不只是没吸引到你，我还理解不了你。你说话风格总是让我觉得奇怪，得绕上好几圈我才能理解个大概，比起陈墨瞳和苏晓樯来，我一点都不了解你。”
路明非心说您就别谦虚了，也就是我装的好，抹不下脸，不然早被您拿下了。
人类对某个人印象深刻，是出于什么原因？
第一，对方长得好看。
第二，对方有个有趣的灵魂。
第三，对方很反差。
零全占了。
长得好看，灵魂有趣而且纯洁，还很擅长搞反差，这种反差还不是她故意的，她就是顺其自然，结果却闹出来一大堆看似污点的萌点。
她会在晚上约你出去吃夜宵，吃完了却也不急着走，愣是掏出纸巾把你的手指和嘴巴都擦了个干净，还叮嘱你晚上回去记得漱口，若是你不耐烦了，她也不说话，就是很平静的看着你，你若是想直接走了，她也不会强力阻拦你，就是拉着你的衣角默默看着你。
明明打骨子里就是个冷冰冰的人，对什么事都不在意，偏偏对路明非的所有都很在意。在意路明非饭前饭后洗不洗手，在意路明非起床和睡觉前有没有好好刷牙，在意路明非过得好还是不好，也在意路明非有没有受欺负。
这哪是关系亲密暧昧的女性友人……
这他娘的是和路明非没血缘关系的亲娘啊！
路明非嘴唇抖了几下，终究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想宽慰对方，却又不知道从何处下手，因为对方的感觉没错，他本身就是个弯绕别扭的人，而零则是直来直往，两个性质完全相反的人凑在一起，就是很难做到理解对方的意思。
别说零很难理解他，他很多时候也理解不了零。
就像是他压根就不理解零为什么直接过来找他，甚至还没来他的新家，愣是直接跑到叔叔婶婶那里去了。
零可是奶妈组的人，奶妈组都监视他这么些年了，就算是苏恩熙和酒德麻衣这两位是个心善的，不想把他以前的经历告诉零，但他搬家了没搬到哪里去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不和零通气？
“你为什么去我叔叔婶婶那里……你应该知道我早就不住那儿了。”路明非把憋了一整天的疑惑脱口而出。
可这时候，向来冷如冰山的少女，却是难得的紧张了起来。
她小声嘟囔：“对不起。”
路明非眨眨眼，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你今天下午说对不起是因为这个？”
“嗯。”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去呢？为什么你又要说对不起呢？”
“你没有爹妈。”
“……其实是有的，只是学会了隐身术，从我的人生里消失了罢了。”
“那就是没有。”
“和这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你的长辈。”
零缩在薄薄的被褥里，只露出脑袋，路明非可以看出来，她藏在被褥里的身躯打起了摆子，似乎是心虚，又好像是……怕他责怪。
在路明非沉默的注视下，零扭过脸，不再和路明非对视。
她说：“我想着，如果我能缓和你和他们的关系，或许就能离你更近一点了……不至于是像一直以来的那样，明明都说好了是绝不互相背叛、绝不互相抛弃，可我们之间一直隔着什么东西。”
“……”
“可你来了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你从那里搬走，不是说你已经忍受不了和他们共处同一屋檐下，也不是说你和他们之间已经到了互相憎恨到牙痒痒的地步……你只是——长大了，可以对过去的事情一笑了之了，这并不意味着你释怀了，你只是放下了。”
“……”
“是他们需要和你缓和关系，你却不需要和他们缓和关系。我弄错了这一点，自作主张地想帮你缓和，现在我才知道自己犯错了，或许你下半辈子都和他们没什么交集才是合你心意的，是我不了解你，理解不到你的想法……”
“……”
沉默着，沉默慢慢沉没着。
便是泼洒在地板上的淡淡荧光也变得有些黯淡。
零头一回说了这么一大串话，却只得到路明非的沉默作为回应，她不知道自己是说明白了还是没说明白，可看路明非这种反应，她只觉得失落。
就在她以为这个话题要过去了，路明非会以“很晚了睡吧”为此次闲聊的句号时，路明非却开了口，又将她飘远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你知道我感觉你像是什么吗？”
零愣了一下，别过视线，低声说：“自作主张的蠢蛋。”
“别这么说。”路明非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你像一个圆规。”
零：“？”
“你像一个圆规那样，以我为中心打转，画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圆，可圆终究是圆，和圆心之间永远差了‘半径’的距离。”
就是这样。
零依旧不理解这些话的意思。
她想来自己就是个直来直去的人，理解不了弯弯绕绕的人到底想说什么。
路明非却看出了她的气馁。
“我直白一点说吧……你一直在围着我忙前忙后，却不知道我想要什么，也不知道我到底在想什么。”
零点点头：“我不知道。”
“那你说呗，我直接告诉你不就完了。”路明非随意地笑了笑，“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很极端的想法……或许有过，但那也只是极端情况下才有的，扯远了……总之，我只想着自己能安安分分、平平稳稳地过完这辈子。”
“而在我平稳安分过完这辈子之前，我希望你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由和平静。”
“黑天鹅港？你那该死的父母？亦或者是路鸣泽？他们都不爱你，他们只是在利用你。”
“我不一样。”
路明非撩拨着她的发丝，轻轻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
“我希望你能按照你自己的想法，活得幸福。”
零愣了一下。
她那被龙血改造了无数次的大脑飞速运转，揪着路明非的这么几句话、几道心绪反复拉扯，揉的粉碎，又重新聚合，在她大脑里映衬成另一种样子。
她觉得自己好像是理解了。
她头一次觉得自己理解了路明非的真正意思。
那长篇大论、真心实意、拐弯抹角的诉说里，反复透露着同一个意思。
他们不爱你。
我爱你。
她低垂了眼帘，突然起身钻进路明非的被子里，紧紧抱着这个和她纠缠了如此之久的人。
她喉头里挤出几声低沉的呜咽，却又不敢真的哭出声。
唇齿紧闭，那些湿润却打湿了他的喉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