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进了门,零在这时候却蹦出来了这么一句抱歉意味的语句。
路明非也不太理解,摇摇头说:“对不起什么?刚才的事情?没事,要不是我想蹭顿饭,否则我大概还没你冷静呢。”
零只是冷冷地看着他,并未说什么具体事情,路明非也弄不清楚她到底为了什么而道歉,总之可能是她觉得自己错了,但在路明非看来,情况并非如此。
有个人帮他出头,说实话……
嘿嘿——
还挺爽。
这种事可是多少人都羡慕不来的,比如说你以前受了委屈,但你当着施暴者的面没发作,而你带来的女伴,明明是个身高一米五几的家伙,看上去人畜无害(大概),却在听闻这事的时候猛然爆发出五米一几的气场。
除非是心理变态有什么古怪癖好,否则都爽!
路明非也并未过多在这事情上思索,直接说道:“你随处逛逛,找个地方坐,我进厨房了。”
零很听话,路明非说什么就是什么,既然路明非没说要帮忙,她也不会主动进厨房。
但就这个“找个地方坐”,就很有说法了。
一眼望去,这里虽然称不上什么家徒四壁,但也能说的上是基本等于什么都没有。
路明非才刚正式拿了房产证,也从来没在这里住过,别说是床褥沙发了,就连凳子都是红色塑料凳,要不是提前和物业沟通过,怕不是天然气都没通!
好在零也不是什么很挑剔的人,有地方坐她就坐,没地方坐她就站着,但路明非都说了坐,所以她就随便找了个粉红色塑料凳,搬到了阳台,规规矩矩地坐好。
有时候她的脑回路实在是叫人无法理解,三十多度的天,下午的太阳更是燥,她却乖巧地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依旧冷的像是一块沉默的冰山,便是连一滴汗都不流。
路明非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却只能看见阳台上那个娇小又乖巧的背影,本欲说的话却又咽了下去。
他心底其实还有蛮多疑惑的。
厨房里叮叮咚咚,错觉里竟也有些像是宏大又有烟火气的交响乐。
日头渐渐西沉,日暮时分,一顿简单的饭便也做好了,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营养均衡,便是在灶台上兜兜转转了几十年的老妇见了这般景象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路明非看着自己忙碌了一两个小时的成果,颇为自豪!
他在婶婶座下那几年的煮饭童子没白当啊!
由于临时来,所以一切从简,桌子是临时买来的折叠木桌,凳子是物业送来的粉红色塑料凳,随意搭了个吃饭的地方,便也就这样了。
混血种的体质异于常人,对于环境的适应能力很强,日暮时分,体感温度也有三十一二度,却并未让两人觉得多难受。
反正是凑合,好点差点都是凑合,两人都不在意。
只是路明非嘲笑零使用筷子不熟练时发出的动静太大了,便是这样一个如冰一般冷的人儿,也忍不住递给路明非几个白眼,看上去倒有些闷闷不乐。
直到太阳彻底沉落,漆黑的夜幕收走最后一丝余晖,星光大盛之际,路明非才抽空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你怎么来了?”
这个问题给零打了个措手不及,尽管她知道路明非一定会问,但她委实没想好要怎么回答。
她选择了自己最擅长的方式——用最简洁、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口吻接住路明非。
“我想来,想和你独处。”零说。
这倒是给路明非整了个小脸微红。
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一般不担心别人跟他拐弯抹角,便是对方拐再大的弯,他也能在只言片语中读懂对方的意思。
拐弯抹角之人最难抵挡的恰恰是那些直来直往的人,那种看似随口说出的普通言语,却像是由一个个名为“真情实意”的石头子堆成的一座假山,一点也不停顿的压了过来。
男性友人里有个叫楚子航的,女性亲密友人里有个叫零的,这两位说起话来,路明非都不太能挡得住。
路明非只能低着头,不看零那双漂亮又干净的眼睛,自顾自的转移了话题。
“要来就来嘛,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我怕你不让我过来。”
“……哈,原来你还会害怕,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便是真遇见了鬼也会把鬼吓退。”
“我不怕鬼,我怕你。”
零的说话风格就是这样,直来直去,简洁无比。
却叫路明非有些接不住。
路明非真的恨不得跪下来求她别这么说了!
他纠结了一小会儿……反正眼下的情况是,零现在来都来了,总不能赶人家走,先不说合不合适,就说一个路明非的本愿里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路明非问道:“酒店订好了吗?”
零很诚恳地摇了摇头。
“我去帮你订。”路明非说着就要掏手机了。
可零先他一步,压下他的手,却问道:“你今晚呢?”
“我打算打个地铺,临时买床好麻烦。”路明非说,“就近买床被子,反正我买房的时候也看过,卧室里有空调,将就一两晚也无所谓。”
零抬起手,比了个耶。
路明非:“?”
极北之地赶来南方的女王,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说道:
“买两床。”
路明非:“……”
他的手指僵硬着,悬停在手机屏幕上,屏幕里正是丽晶酒店的预订界面,可他却迟迟落不下手指,只是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
那少女如被冰封的花骨朵,坐在廉价的粉红色塑料袋上,说完自己的想法后,她双手又规规矩矩的放在大腿上,端庄的像是参加国宴。
路明非咽了口唾沫:“你今晚……要住在这里?”
零摇摇头。
路明非松了口气。
但还没等路明非胸口悬着的石头落下,零却说:“我想住在这里,不是要住在这里,你如果不同意的话我就去酒店。”
这样清晰的逻辑链让路明非哑口无言,尽管他很想说“姑娘家家要自爱不要随便在陌生的渣男家里留宿”,但这话说出来好像不只是骂了他自己,还把零也归类到不自爱的范畴里了,而且零那平静的态度也让这句即将涌上来的话又被咽了回去。
他脑内已经构思好了这话说完以后的情况——零肯定会问“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睡”,他肯定又要找理由解释为什么不能。
但,面对着这样一个人儿,任何解释,都会变成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心虚。
路明非很是慷慨地从了。
他在卧室里铺了两床地铺。
这间房倒不是只有一个卧室,但路明非知道,就算他坚持分房睡,零也会默默的把被子搬过来在他旁边铺好,甚至是不打算把被子搬过来!
不如他老老实实的把一切都做好。
两床地铺之间隔了个臂展距离,空调的凉风呼啦啦吹着,明明是凉爽适宜的风,却叫人心绪不宁。
路明非睡不着,枕着手臂,视线瞟向窗外。
星光和月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将地板染成晶莹又暗淡的深蓝色。
而他知道,零其实也没睡着。
或者说,零根本就没睡,现在还在盯着他的后脑勺。
突然间,他身后传来了零的询问,语气听上去没什么波动,却叫路明非眉头一皱。
“你以前喜欢陈雯雯,为什么?”
大晚上的,你身边躺着的异性突然问起了你当年那懵懂的暗恋,你紧不紧张?
路明非不紧张,他对于以前的自己,已经很清晰了。
而且他觉得这个问题还是正面回答比较好。
他翻了个身,看着零的眼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比月光星光在地板上的倒映更加明亮,也更加干净。
不是在找茬,她是真的好奇。
路明非说:“我不喜欢她,我从来都没喜欢过她,好感什么的可能有,但青春期小男孩嘛,只要审美正常,绝对会和日常接触的漂亮异性升起一些好感。”
“我羡慕她,我羡慕她能那么……光彩耀人光鲜亮丽?你懂吧,就是你去一趟动物园,雄性孔雀正好在求偶,它的尾羽五颜六色的,又漂亮又精致,吸引了无数同类靠在它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