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时候这里还有连成一片的小渔村,后来他们都搬进了横滨当市民,只留下了被海水日复一日拍打的码头。”
黑色的悍马在乡野荒芜间驶过,坐在后座的英俊男人望着被车灯撕裂开的夜幕,缓缓沉吟着。
开车的黑衣男人嘴角咧着大大的笑容,看起来有那么些“此人是个变态”的意味,他顺口接上了英俊男人的话:“少主居然知道这么多故事,不愧是天照命!”
“樱告诉我的。”英俊男人抿了一口鸡尾酒,顿了顿,“不过这个鬼地方为什么会有机场?”
在他身边,同样是在后座,一个戴着平光眼镜,梳着高高马尾辫的女人规矩地坐着,她低声说:“的确有机场,只不过废弃了很多年。”
这位奇女子也就是英俊男人口中的“樱”,她素来是个冷性子,没什么话,也不想说什么话,身为忍者的家伙就是这样,隐藏于阴影之中,可以作为必要时候的守护之盾,但大多数时候是舍身的刀。现在难得解释了这么一句,也单纯是因为源稚生问了,所以她才说了。
悍马义无反顾,在昏暗的月光下,沿着海岸线穿行,竟然真的如樱所说,在一片荒芜的盐碱地里,竟然真的出现了一条跑道!
源稚生眯着眸子,邪异的瞳孔里倒映着跑道的模样,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这条跑道太短了。
一半被埋进了海水里,另一边虽然是能见天光,但也凹凸不平。
这样的地方根本承受不了一架高马力私人飞机的降落,就算是迫降,这也不够长。
源稚生顿了顿,开了个玩笑:“希望本部专员们不要在我们面前机毁人亡。”
他当然知道不会。
可既然他这么说了,那么身为贴身秘书和护卫的樱就必须接话。
“他们乘坐昂热的私人飞机斯莱普尼尔而来,那位机师的驾驶技术堪称传说,绝对能完成降落。”
“樱……我只是开个玩笑。”
“抱歉,少主。”
“嘛,无所谓了。”
源稚生示意开车的男人靠边停车。
趁着本部专员还没到,源稚生拍了拍手,几声清脆划破夜幕下沉淀的寂静。
“准备一下欢迎仪式吧……真是的,居然还要做这种事情。”源稚生暗自摇了摇头,“乌鸦,去把后备箱里的香槟拿出来。”
源稚生小组一共四个人,他自己,贴身秘书兼保镖的樱,军师乌鸦,以及没头脑打手夜叉。
夜叉是那个脸上写着“我是个变态杀人狂”的司机,军师乌鸦一直坐在副驾驶位上一言不发,没什么存在感。
乌鸦只有在干脏活和帮源稚生处理一些源稚生不想碰的事情时才存在感满满。
大海的方向传出一声剧烈的轰鸣声,在昏沉的夜空中,一架飞行的钢铁巨兽撕开了夜幕,探出狰狞的机头,如携带着狂风和雷鸣的神话怪兽。
源稚生看着乌鸦在车头铺了张白布,将酒杯仔细放好又倒酒,聆听着天空上传来的噪音,心下也觉得或许“斯莱普尼尔”这个名字正是因为这架飞机会发出的动静才取的,而且名副其实。
可惜,他现在只觉得烦躁。
本部专员莅临日本分部进行指导?
哈哈。
本部专员来了多少个了?哪一个不是灰溜溜的回去了?
这种事情本不需要源稚生亲自到场,可大家长橘政宗一听闻这件事,直接勒令源稚生必须过来,还得毕恭毕敬的接待好本部专员。
源稚生实在是搞不清楚。
乌鸦看出了源稚生的烦躁,摆好了迎接小礼品的他说道:“少主不必露出这副表情,大家长也不在乎那些专员。”
源稚生投去了诧异的一瞥。
乌鸦继续道:“要少主亲自过来,不过是出于政治因素,主要是因为——”
“停,我不想听了,啰嗦。”源稚生摆摆手,“便让政宗老爹忙活吧!我可没心情管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话音落下,他立于悍马车前,看着那架钢铁巨兽降落。
其实他不该站在这里的,还是因为这条跑道实在是太短太短,再好的驾驶员面对这条跑道也会心生畏惧,更何况现在他们的悍马的位置正好处于跑道的末端,若是真的跑道长度不足仍需滑行,那么这辆悍马将会和那架飞机相撞,绝对会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源稚生为何不避?
因为不怕。
那是校长的王牌机师,这个理由就够了。
和校长沾了边的东西,会得到日本分部统一的尊重和信任,分部起源于黑道,这里最不缺的就是信奉极道文化的男人,只服从强者,而当年两把折刀把整个分部都打服了的昂热,正是得到了日本分部信仰的完美男人。
源稚生心绪流转,那架黑色的巨兽打开了全部探照灯,滚轮与煤渣或者是其他东西接触滑行,拉出了刺眼的火花。
他避也不避,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架钢铁巨兽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那架飞机停下,距离他不到三五米。
机师愤怒的拍打着窗户,朝着源稚生竖了个中指:“傻逼!疯子!”
源稚生纯当看不见。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看着打开的舱门大声喊:“本部的客人,谁带了打火机?”他那对邪异的眸子里,好似含着清冷又锐利的刀光剑影!
大家长说他的这双眼睛有力气,懦弱卑鄙之人见了他的眼睛,还只是觉得被毒蝎子蛰了一下,可若是真正的勇士面对他的注视,便会恭敬地下拜,因为他的注视宛若一头壮年雄狮的注视,他的眼里藏着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狮子!
本部来人若是见了这双眼睛,是会觉得被毒蝎子蛰了?还是会觉得一头雄狮在等着他们呢?
至少也得给他恭恭敬敬地把烟点上!这便是日本分部对于本部的态度,你们派来的专员在我们眼里,一文不值。
可是,源稚生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从舱门出来,他思索着方才的迫降,心下嗤笑,怕不是那些个“优秀”专员们,正抱着呕吐袋狂吐咧!
舷梯缓缓落下,拉长了一道气声。
率先出来的男人在夜幕下看不清面孔,可那双狰狞威严的黄金瞳却在夜幕里沉默的燃烧着,如他这个人一般沉默。那人漫不经心的扫了源稚生一眼,又移开,根本没把源稚生那对邪异的眸子放在心上。
与之相反的是源稚生,他在对视的那个瞬间,差点没忍住向后退了半步!
那该是怎样的一双眼睛?汹涌的龙威透过双眼传递出来,那凝视宛若是一条真正的古龙!
他心下惊异,却见有着古龙般双眼的男人缓缓转身,用着平静中带着些许无奈的嗓音,朝着机舱内喊道:“路明非还没醒吗?”
“没有。”机舱内传来回应,是个轻佻的嗓音,“我觉得大概是死了,你要不要来探探呼吸?”
“别这么说。”
“他绝对是死了。”
“别这么说。”
“我打了他好几个巴掌他都没醒。可惜啊,原本机师玩这手迫降就是给他看的,谁不知道校长要他接班?结果他倒是睡得像个死猪,机师再好的技术也是给瞎子看。”那个轻佻的嗓音里也夹杂着无奈。
源稚生这才明白,原来里面的这几个人不是因为剧烈迫降而呕吐,而是因为里面有个睡的比婴儿还安稳的神人,另外两个则是因为实在叫不醒他才犯难,没第一时间出来。